隨著木桩一根根立起,他又用细密的渔网將它们围绕起来,仔细綑扎。
不到一个小时,三个相互独立、各约两平方米的方形隔离网箱,便初具雏形。
每个网箱都深没水中,网眼细密得,连最小的鱼苗也无法穿过。
安置好网箱,林卫国又马不停蹄地扛起扁担,再次进山。
他凭著前世记忆里,关於一些土方治鱼病的零星信息,以及对附近地形的熟悉,找到了一片苦楝树林,和一处生长著茂盛辣蓼草的湿地。
他熟练地剥下苦楝树皮,又割下了一大捆鲜辣蓼草。
山路崎嶇,扁担压得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回到家,灶房的火炉,还在燜著饭。
林卫国顾不上休息,將苦楝树皮和辣蓼草摊在地上,用菜刀將其切得细碎。
他將切好的药材,倒入家里的那口大铁锅,加入足量的水,又从柜子里找出那两斤高度散装高粱酒,一併倒入锅中。
熊熊大火在灶膛里燃烧,浓郁的药草味,伴隨著酒香在空气中瀰漫。
他用木勺不停搅动,熬煮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锅里的药液变得深褐色,散发出一种,辛辣而苦涩的味道。
他將熬好的浓汁,小心翼翼地过滤出来,泼洒在两大盆玉米面上。
双手沾满了粘稠的药汁,他不停地揉搓著玉米面,直到玉米面充分吸收了药汁,变得紧实而均匀,散发出混合著药草和玉米的独特气味。
这些,就是他为鱼苗准备的“药饵团”。
一切准备就绪。
林卫国提著两个塑胶袋,来到野泡子边。
他將两千尾病苗,小心翼翼地分成三批,依次投入那三个隔离网箱。
鱼苗进入新环境,显得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病懨懨的状態。
林卫国將浸透了药汁的辣蓼草捆成几束,分別掛在每个网箱四个角的入水处。
草捆刚一入水,那股辛辣的药草味,便迅速隨著水流在网箱內扩散开来。
紧接著,林卫卫將药饵团捏碎,均匀地撒入网箱中心。
带著刺激性味道的药液水体,对原本就体质虚弱的鱼苗,產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
仅仅过了半小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超过三百条原本游动迟缓的鱼苗开始翻出鳃盖,肚皮朝上大面积漂浮到水面上。
它们呼吸动作变得微弱,几乎停止,身体也失去了任何平衡能力,软趴趴地漂浮在水面,看起来像是隨时都会死去。
林卫国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死死盯著水面。
就在此时,野泡子边的小路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扛著一台老式照相机和一根皮尺,悄悄地朝网箱这边走来。
正是被停职写检查的张德才。
他脸色阴沉,双眼布满血丝,心里充满了对林卫国的怨恨。
他要报復!
他要让林卫国这小子,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张德才越过林卫国在岸边拉起的那条简易红绳,径直走向网箱。
他看著水面上,密密麻麻翻著白肚的鱼苗,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这就是证据!
他要拍下这些死鱼,然后去县里举报林卫国私自传播鱼病,造成生態灾难!
到时候,看这小子怎么死!
他从带来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根带著长杆的抄网,小心翼翼地贴著水面扫过鱼群,试图抄起几条“死透”的鱼苗,作为確凿的物证。
抄网入水的瞬间,微小的震动在水中扩散开来。
原本翻著白肚、一动不动的鱼群,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了一般,猛地甩动尾鰭!
“哗啦”一声,它们齐刷刷地向下猛地潜入水底。
水面上,只留下大片大片乳白色的胶质絮状物,隨著水波缓缓荡漾。
张德才一愣,手里的抄网一空。
他错愕地看著空荡荡的水面,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赶紧提起抄网,准备再次尝试。
然而,当抄网从水中捞出时,他赫然发现,网底捞起的不是预想中的死鱼,而是一些晶莹剔透、如同蝉蜕一般的小瓜虫,剥落的完整死囊壳!
它们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泽,数量之多,令人毛骨悚然。
张德才彻底傻眼了。
他猛地趴在网箱边沿,死死盯著清澈见底的水底。
在那里,一千多条原本布满白点、病懨懨的鱼苗,此刻已然褪去了那层可怖的白色附著物,变得活泼起来。
它们正爭先恐后地,疯狂撕咬著沉入水底的药饵团,尾鰭有力地摆动著。
这一切,让张德才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看到了一件根本无法理解的奇蹟。
他费尽心思想要抓的把柄,竟然成了林卫国奇蹟般的“剥离试验”成功的铁证!
他手里的照相机和皮尺,此刻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