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偏殿。
赵似依旧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墨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他在等。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即,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进来。”赵似放下奏疏,抬起头。
梁从政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低声道:“官家,慈德殿那边……”
他压低了声音,將向太后与曾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赵似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赵似忽然笑了。
“果然如此。”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思考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先把自己的手伸到朝堂里先。
只不过从哪入手呢?
赵似沉吟了许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师锡。
监察御史陈师锡。
就是那个在登极大礼上,跳出来弹劾章惇四人“玩忽职守、失察误国”的陈师锡。
虽然行为有些投机,但確实是他现在最好拉拢的人。
赵似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从政。”
梁从政忙躬身道:“臣在。”
赵似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转头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梁从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官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似收回目光,语气不疾不徐:“童贯的罪,判了没有?”
梁从政一愣。
他没想到赵似会忽然问起这个。
童贯被押入大理寺狱,已经快二十天了。
按说审一个內侍的案子,用不了这么久。
可大行皇帝丧仪未毕,朝廷上上下下都在忙丧事,大理寺的官员也不例外。
再加上童贯的案子牵涉到端王,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就这么一直拖著。
梁从政斟酌了一下措辞,躬身答道。
“回官家,还没有。先帝丧仪尚未结束,大理寺的官员们都在轮值守灵,这案子便耽搁了。”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官家若是想快些,臣这便去大理寺催一催?”
赵似摇了摇头。
“不必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篤篤的声响。
“既然还没审,正好。”
梁从政愣住了。
正好?
什么意思?
赵似没有让他猜太久。
他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有司会审的官员……唔,御史台的人,让陈师锡去。”
梁从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赵似的意思。
官家点名让陈师锡去会审,不是因为这案子有多重要。
而是因为,官家想用陈师锡。
想让陈师锡通过这个案子,进入官家的视线,顺理成章地得到提拔。
且这样的话,不会引起政事堂跟太后猜测。
梁从政心中暗暗咋舌。
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心思之深,手段之妙,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明明是在培植亲信,却做得如此不著痕跡。
他连忙躬身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慢著。”
赵似叫住了他。
梁从政连忙回身,恭声道:“官家还有什么吩咐?”
赵似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这件事,你稟报太后娘娘的时候,加点你自己的猜测。”
梁从政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