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退休的孙科长打来电话。“书韵同志,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好。以前是我眼光不行,委屈你了。”
郑书韵握著话筒。“孙科长,都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秉文白天上课,晚上写可行性报告。十二月底,报告写完了,厚厚一沓,三十多页。刘德本翻了翻。“写得不错。下周三校务会討论,你列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学校给你的科研启动经费,两千块。不用还。”
寒假到了。叶秉文买了两张火车票,带著郑书韵和安安,回大兴村过年。
火车上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安安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块糖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塞进嘴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到县城已是深夜。叶秉文叫了一辆马车,一家三口坐在马车上往大兴村赶。天很冷,风很大,安安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远远地,他看见家门口亮著一盏灯。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电筒。看见马车过来,他迎了上来。手电筒光照在安安脸上,安安眯起了眼睛,但没有哭。
父亲盯著安安看了很久,伸出双手,从叶秉文怀里接过安安。安安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头,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父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好。”母亲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安安,也哭了。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安安在炕上爬来爬去,母亲追著她餵饭。父亲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眼睛一直盯著安安。
“爸,房子盖好了?”
“盖好了。你寄回来的钱我们都用上了,还剩下一些,给你攒著。”
“不用攒。你们自己花。”
安安爬到了父亲身边,伸手去够他的菸袋。父亲赶紧把菸袋拿开,安安嘴一瘪要哭。父亲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安安接过去塞进嘴里,立刻笑了。母亲在旁边笑了。“你看看你,孙女一来,烟都不抽了。”
第二天,李三光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只鸡、两瓶酒,低著头不敢往里看。
叶秉文看著他。李三光瘦了很多,头髮白了大半。“三光哥,进来坐。”
李三光进了屋,把鸡和酒放在桌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秉文,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叶秉文给他倒了一杯水。“三光哥,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错了。我不该举报你,不该忘恩负义。”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人都会犯错。错了不要紧,改了就行。以后別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三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脸,点了点头。“秉文,谢谢你。”
“回去吧。鸡和酒我收下了,下次別带了。”
李三光走了。郑书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你不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