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摩挲著那枚水字令牌,凉硬的纹路硌著指腹
水溶的目光凝在令牌中央的篆字上,眸底漾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而此刻,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也借著这枚令牌,猛地翻涌上来——北静王府在京中也是赫赫扬扬的勛贵府邸,论势力、论恩宠,皆是顶尖
可偌大的王府,竟从未见过半个水姓族人,就连他的记忆里,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关於水氏同宗的痕跡。
水氏宗族,究竟在何处?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索性起身,径直奔了王府的藏书阁
在层层叠叠的古籍典册里翻找,指尖沾了满纸的尘灰,翻遍了府中记载宗族渊源的卷册
终於在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寻到了一本泛黄髮脆的水氏宗谱残卷,边角早已被虫蛀得斑驳,纸页间还带著陈年的霉味。
水溶寻了张楠木椅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卷细读,目光隨著字行移动,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凝为凝重
到最后,眉峰已紧紧蹙起。
卷中寥寥数语,与自己母亲给自己留的那张字条,內容大概相同,都是自己的父王保护先帝导致了水氏的衰落
残存的水氏族人,大多聚在四川一带。
而北静王府的封地,原也不是在蜀地。
第一代北静王曾对太祖皇帝立誓,愿世代镇守边疆,太祖便將封地划在了云南;
后来他父王救驾有功,先皇念及恩情,將封地改到了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四川,可这份恩赏背后,却藏著深深的忌惮。
为防北静王府势大生反,先皇竟將平安郡王的封地划在武昌府
西寧郡王的封地定在汉中府
两处皆是四川的咽喉之地,一东一北,死死盯著蜀地,再加上京都的眼线、
四川之地,看似富庶,实则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举一动,皆在皇权的监视之下。
而水氏內部,更是早已生了嫌隙。
父王与几位叔伯素来不和,大宗与小宗的隔阂,便这般越拉越大。
偏偏大宗一脉人丁凋零,到他这一辈,竟只剩他一个子嗣
小宗借著这个由头,渐渐把持了四川封地的实际权柄,成了封地真正的管理者。
即便彼此矛盾颇深,可碍於北静王府受两代帝王的恩宠,小宗也不敢太过放肆,每年依旧会將封地的赋税按五五分成上缴王府
——这本是不合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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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宗法制,小宗理当是按照3:7的划分,可先王竟默认了这等分配,而当今圣上,更是乐见其成。
水溶看到此处,指尖狠狠顿在纸页上,指腹磨过那“五五分成”四个字,心底已然明了。
先王的默认,是因大宗人丁稀少,不得不对小宗妥协;
圣上的乐见,是因水氏內部分裂,便不会形成合力,北静王府便永远成不了威胁。
这层层算计,绕来绕去,竟皆是衝著北静王府,衝著水氏大宗来的。
水溶合了那本残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覆住眸底的冷光,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一声低低的喃语从唇间溢出:
“真是麻烦。”
大宗与小宗的纠葛,封地的权柄旁落,皇权的层层制衡,这一团乱麻,缠得人头疼。
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凝起几分坚定,掌心缓缓攥紧,那枚水字令牌被握在手中,凉意在掌心散开,却让他的心思愈发清明
这些水氏小宗,这些散落的封地力量,终究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
否则,北静王府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花架子,任人摆布。
待心头的思路理得清楚了,水溶起身走到藏书阁的案前,铺开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指尖蘸了点清水,在地图上划过四川的地界,又点了点武昌府与汉中府的位置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著几分嘲讽,低声道:
“可惜了。”
先皇费尽心机,將三处封地布成围堵之势,以为能將北静王府困在蜀地
可他却忘了,自古以来,偏安四川者,从无一人能成就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