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府的垂花门外,寒风卷著残雪打在宫墙根下,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朱常铭踏出府门,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与门旁肃立的甲士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凑到朱常钧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急切与试探:
“皇兄,我们……真的不把今日之事稟报父王吗?”
“王叔他那般直白地显露野心,那两本书、那些话,都是赤裸裸的谋逆证据啊!”
朱常钧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髮,指尖带著几分沉凝。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扫过王府外往来的行人,確认无人窥探,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清醒:
“你要如何告发?拿著这两本『破书』去见父皇?”
他抬手指了指二人怀中揣著的《商品经济》与练兵手册,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今日之事,是我失算,太小瞧王叔了。”
“从我们孤身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了下风,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得更沉:
“至於告发,弟弟,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你我都清楚,以王叔的手段,我们根本无法反抗,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命只有一次”
“更何况,王叔敢这般打明牌,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你以为他就只有这点依仗?”
“他定然还藏著更加强大的底牌,只是未曾显露罢。”
朱常铭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嘴上应著:“皇兄说得对,我也只是隨口一问。”
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层浓厚的崇拜之色,那光芒藏得极深,唯有他自己知晓。
世人皆以为赵王朱常铭覬覦皇位,与太子、秦王周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並无多少热衷。
他自幼便崇拜强者——崇拜一直护著他的皇兄朱常钧,崇拜父皇的威严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何为真正的强者。
水溶的胆大妄为,敢在皇子面前直言谋算;
他的坦荡直白,不似旁人那般虚与委蛇;
他的从容自信,哪怕手握生杀大权,也愿放他们兄弟离去。
换位思考,若是换做他处於水溶的位置,知晓有人窥破了自己的秘密与野心,定然会斩草除根,绝不会留后患。
可水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既给了他们攀附的阶梯,又暗藏威慑,这份掌控力,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朱常钧,却全然没有弟弟的崇拜,心中只剩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急切。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练兵手册,指尖用力到泛白,心中越发渴望力量。
今日在王府的对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实力与城府面前
自己所谓的“偽装”与“算计”,不过是自欺欺人,连半分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这对一向自詡有几分能耐的他而言,是何等的讽刺!
他此刻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蓟州
蓟州的边军兵权,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用来抗衡太子、摆脱无力感的稻草。
唯有手握兵权,他才能在这波譎云诡譎的朝堂中站稳脚跟,才能不再任人拿捏。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不语,踏著残雪缓缓返回各自的居所。
那今日在北静王府听闻的秘辛、窥见的野心,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再敢轻易提及。
而此刻的北静王府书房內,水溶正俯身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沾著清水,在图上反覆涂画。
舆图上的內容早已被他刻进脑海,可他依旧反覆摩挲,不肯停歇。
“赵王……太子……”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落在京城的位置,眼底满是忧虑
“仅凭常铭一人,真的能与太子形成制衡吗?”
太子背后有辽东徐家撑腰,势力根深蒂固,而赵王年纪尚轻,母族势弱,即便有《商品经济》加持,短时间內也难以崛起。
若是赵王扛不住太子的打压,京中制衡之局崩塌,那他南下之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看来,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水溶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舆图上江南的方向,口中喃喃道
“贾府啊贾府,你们究竟会做何选择?是愿意顺势而为,借孤的势力稳固自身,还是依旧守著老贵族的傲气,作壁上观,最终沦为弃子?”
相较於京中的变数,水溶对南下江浙之事,反倒没有太过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