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落幕,朱翊衡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散去的群臣
望著那些或匆匆、或迟疑、或隱晦交换神色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般各怀心思、相互制衡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近来,他只觉身体愈发沉重,晨间起身时肩背的旧伤隱隱作痛
那是年少时征战沙场留下的隱患,如今竟愈发频繁地復发,连批阅奏摺都常常要中途歇息。
太子朱常鈺日渐长大,羽翼渐丰,又与內阁首辅张世安联姻,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眼底的野心已然藏不住,暗中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大有架空他这个帝王之势。
他借水溶与太子同日订亲、同设喜宴,便是要借水溶这枚棋子,制衡太子的锋芒
水溶身为北静王,是宗室亲王之首,又得先北静王水衍辰的旧部支持
虽看似閒散,却心思深沉、根基深厚,正是制衡太子的最佳人选。
他要的,便是这短暂的平衡
趁著这段时间,他方能暗中布置,加固皇权,绝不能让太子这般轻易地架空自己。
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疲惫地对身旁的內侍吩咐:
“退下吧,朕要歇息片刻。”眼底的威严褪去,只剩掩不住的倦怠与忧心。
另一边,朝臣与宗室纷纷散去,水溶刚走出大殿,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王叔。”
他转过身,见秦王朱常钧与赵王朱常铭並肩走来
朱常钧身著藏青锦袍,神色依旧沉稳,眉宇间却藏著几分凝重;
朱常铭则依旧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只是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拘谨。
水溶嘴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朱常钧上前一步,目光左右扫了扫,见周遭朝臣已然走远,才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提点道:
“王叔,臣弟知道您心思縝密、手段高明,可太子近来的举动愈发反常,您万不可掉以轻心。
“自上次外国使臣来访之后,太子便性情大变,行事愈发张扬,此次又故意与您同日订亲,分明是有意挑衅,暗藏算计。
“再加上刺客一案尚未了结,其中疑点重重,您需多加提防,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朱常钧的算计,藏得极深。
他看似是出於宗室情谊提点水溶,实则是另有考量
太子势力太过庞大,若真让太子打压了水溶
下一步,太子便会转头对付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弟弟
唯有保住水溶,让水溶与太子相互制衡
他才能坐收渔利,稳固自己的地位,也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旁的朱常铭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几分认真:
“对啊王叔,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父皇果真如您先前所言,把禁军一卫交给我了。”
他虽年轻,却早就懂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看出太子对水溶的敌意
水溶看著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多谢你们提醒,放心吧,王叔心中有数,不会让太子的算计得逞。
“倒是你,常钧,你先前说要前往蓟州,不知定在何时?”
朱常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正想借著前往蓟州之事
避开水溶与太子的正面交锋,免得被捲入二人的爭斗之中,水溶此刻问及,正好合他心意:
“侄儿明日便要动身,前往蓟州与张世勛王叔匯合,打理边关军务,怕是喝不到王叔与太子的喜酒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太子朱常鈺正带著几名东宫属官
缓缓朝这边走来,神色平淡,眼底却藏著几分隱晦的审视。
朱常钧心头一动,故意加重了语气,既是说给水溶听,也是说给即將走来的太子听
示意自己明日便离京,不会参与二人的爭斗。
朱常鈺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掛著虚偽的浅笑,语气看似温和,却暗藏试探:
“秦王、赵王,你们两个怎么和王叔聊得这般投机?方才离殿时,便见你们凑在一起,莫不是在说什么趣事?”
朱常铭率先开口,笑著说道:
“哪儿有什么趣事,我们只是在聊您和王叔的订亲仪式呢!您和王叔同日订亲,这可是咱们皇族的喜上加喜,臣弟们都替你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