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一路舟车劳顿,你想走水路,还是陆路?”
黛玉抬眸,睫羽轻颤,透过薄纱望著水溶,声音轻柔婉转,恰是红楼风骨:
“夫君,妾意愿走陆路。自北而南,一路看山川风物、四季变迁,既不负此行,也能少受些江上顛簸,岂不是美事?”
水溶心头一暖,点了点头,转回头对陆柄明、姜喜道:“便依玉儿所言,走陆路。”
陆柄明握著地图的手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
堂堂宗室亲王,南下办差竟听凭女子摆布,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可他不敢违逆,只得沉声应道:
“既如此,便按王爷的意思办。只是陆路艰险,属下会派一名小旗,率十五名精锐锦衣卫,隨身护卫王爷。”
姜喜原本闭著的双眼缓缓睁开,阴鷙的目光扫过马车,尖声道:
“咱家也派一名小旗,领十名东厂厂卫,贴身保护王爷安危。锦衣卫擅侦缉,东厂擅刑讯,正好互补。”
这话看似周全,实则是双线监视,锦衣卫、东厂各成一派,既互相配合压制水溶,又彼此提防对峙,谁也不肯让谁独掌监视之权。
水溶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两位大人,小王此行是奉旨查抄江南富商,这般护卫阵仗,未免太过招摇,岂不是要暴露身份?”
姜喜哈哈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王爷儘管放心,人马皆是精挑细选的暗桩,绝不外露行跡。再说……陛下的意思,可不只是查抄富商那么简单。”
陆柄明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密令,藉此次南下,重查当年靖安王江南暴毙一案。此案牵扯甚广,非精锐护卫不可,还望王爷体谅。”
水溶心头一震,面上却装作无奈,轻嘆一声:
“既是陛下圣意,小王便依二位大人安排。”
姜喜与陆柄明对视一眼,各自眼底藏著算计,再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车窗旁消失,只留下窗外隱约的甲冑摩擦声。
马车之內,水溶伸手將黛玉轻轻揽入怀中,语带关切:
“方才场面紧张,没嚇著你吧?”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透著聪慧通透:
“夫君,这两位大人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
“陆指挥使冷硬,姜厂公阴鷙,二人同路却不同心,明为护送,暗里……怕是存著迫害夫君的心思。”
水溶低笑一声,指尖轻刮她的鼻尖,打趣道:“哦?莫非我的玉儿,怕了?”
黛玉抬眸,星眸微嗔,语气带著小女儿的娇俏,却又无比坚定:
“王爷又打趣妾。妾既决意隨夫君南下,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惧怕,只忧心夫君安危罢了。”
水溶心中一暖,紧紧抱了抱她,不再多言,可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想到,皇后(皇嫂徐静嫻)竟对他忌惮到了这般地步
东厂名义上是陛下的臂膀,实则早已被皇后牢牢掌控,是她安插在外的爪牙
姜喜此行,分明是奉了皇后的密令,伺机对他下手。
而锦衣卫……水溶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陆柄明的態度太过诡异,既不依附太子,也不迎合皇后
他甚至怀疑,锦衣卫这股势力,是远在荆州的楚王暗中布下的后手;
可转念一想,又怕是太子早已笼络了陆柄明,此番隨行,是为了斩除他这个威胁。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此刻身陷重围,身边既有东厂的监视,又有锦衣卫的窥探
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水溶缓缓鬆开黛玉,目光投向马车外,正架马前行的宫极身姿挺拔,暗中与他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