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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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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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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铁柱就被锦衣卫带进了宫。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进皇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殿宇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太监和宫女们低著头匆匆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整个皇宫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机器。

赵铁柱被带到了慈寧宫——太后的寢宫。

慈寧宫比他想的大,也比他想的小。大的是院子,宽阔得能跑马,铺著汉白玉的地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小的是正殿,只有三间,但每一间都布置得富丽堂皇——紫檀木的家具,金丝楠木的樑柱,象牙雕刻的屏风,珊瑚镶嵌的摆件。

赵铁柱站在正殿里,等著太后的驾临。

等了大约一刻钟,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个穿著深紫色宫装的女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赵铁柱第一次见到太后。

她比他想像的老,也比他想像的年轻。说老,是因为她的头髮已经花白了,眼角的皱纹在脂粉下面若隱若现。说年轻,是因为她的身姿依然挺拔,步伐依然矫健,目光依然锐利得像一把刀。

太后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赵铁柱。

“你就是赵铁柱?”

“草民赵铁柱,叩见太后娘娘。”赵铁柱跪下来,磕了一个头。他的姿势依然不太標准,但比上次见长公主时好了很多——周虎教了他三天。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赵铁柱抬起头。

太后打量了他很久。从头髮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她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赵铁柱的脸上量来量去。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太后说,“不像个铁匠,倒像个读书人。”

“太后过奖了。草民就是个粗人。”

“粗人?”太后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是冬天的风,“一个粗人,能造出加特林?一个粗人,能让长公主对你死心塌地?一个粗人,敢跟本宫谈条件?”

赵铁柱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后——”

“赵铁柱,”太后打断了他,“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本宫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太后请说。”

“第一,加特林的技术图纸在哪里?”

赵铁柱沉默了一瞬。

“回太后,图纸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草民一个人知道。”

太后的目光冷了一度。

“第二,你跟长公主是什么关係?”

赵铁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太后,长公主是草民的恩主。草民为长公主效力,长公主给草民兵器和人手——”

“本宫问的不是这个。”太后再次打断了他,“本宫问你——你们之间,有没有私情?”

赵铁柱的喉咙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无法用官话搪塞。太后不是一个会被官话搪塞的人。

“太后,”他说,“草民对长公主殿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太后冷笑了一声,“赵铁柱,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长公主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的语气,为了你跟本宫的人翻脸——这些,本宫都看在眼里。”

她站起来,走到赵铁柱面前,低头看著他。

“赵铁柱,本宫给你一个机会。离开长公主,投靠本宫。加特林的技术交给本宫,本宫封你为工部侍郎,赏银万两,赐宅一座,再给你配几个能工巧匠当徒弟。你要什么,本宫给你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你不答应——”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眼睛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铁柱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太后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给他最后通牒——要么归顺,要么死。

“太后,”赵铁柱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草民有一个问题想问太后。”

太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问。”

“太后要加特林,是为了什么?”

太后愣了一下。

“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

“太后,”赵铁柱抬起头,看著太后的眼睛,“大雍的江山社稷,有边关三十万將士守著,有长公主殿下在朝堂上撑著,有秦老將军这样的忠臣良將在边关浴血奋战。加特林给太后,太后要用它来做什么?”

太后的脸色变了。

“赵铁柱,你这是在质询本宫?”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想知道——太后要加特林,是为了打北狄,还是为了打长公主?”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慈寧宫正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太后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铁青的顏色。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铁柱!”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你放肆!”

“太后息怒。”赵铁柱低下头,但语气依然平静,“草民只是一个粗人,说话不知道轻重。但草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他抬起头,看著太后。

“加特林是杀人的武器。它可以杀北狄人,也可以杀大雍人。它可以保家卫国,也可以祸国殃民。太后,草民把加特林的技术交给您,您能保证——它不会被用来对付长公主吗?”

太后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保证。

如果她有了加特林,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它来对付李长歌。这是她跟李长歌之间长达八年的权力斗爭的本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铁柱看著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太后不会放过李长歌。永远不会。

“太后,”赵铁柱说,“草民的答案,您已经知道了。”

太后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笑。冷的、狠的、带著一种“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本宫不客气”的决绝。

“赵铁柱,”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你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本宫最欣赏有骨气的人。但本宫也最討厌有骨气的人——因为他们不识时务。”

她转过身,走回主位上坐下。

“来人。”

两个太监从门外走进来,低著头,不敢抬头。

“送赵先生出宫。好生伺候著,別让人伤了他。”

她看著赵铁柱,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赵铁柱,你好好想想。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

她没有说完,但她轻轻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赵铁柱被太监带出了慈寧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

刚才那番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不要命的话。

他在太后的面前,当面质问她——你要加特林,是为了打北狄,还是为了打长公主?

这句话,足够他死十次了。

但他还活著。太后没有杀他。

不是因为太后仁慈,而是因为他手里还有加特林的技术图纸。只要图纸还在他手里,太后就不敢杀他。

但他知道,太后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三天,也许五天,也许十天——总有一天,太后的耐心会耗尽。到那时候,她不会再跟他谈条件,她会直接动手。

赵铁柱走在永安城的大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了李长歌。

她说:“活著回来。”

他说:“我答应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是他临走前,李长歌塞给他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如果太后要杀你,就把这个给她看。”

纸条的背面,是一道圣旨的复印件。

不是永安帝的圣旨,是先帝的。

先帝在圣旨里写道:“长公主李长歌,聪慧过人,忠诚体国。朕百年之后,若朝中有变,长公主可持此詔,代朕行权。凡我大雍臣民,见此詔如见朕。钦此。”

这是一道空白圣旨。

是先帝留给李长歌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在最危急的时刻,她可以拿著这道圣旨,接管一切权力。

李长歌把这道圣旨的复印件交给了赵铁柱,意思很明確——如果太后要杀你,你就告诉她,你手里有这道圣旨。杀了你,这道圣旨就会公之於眾。到那时候,太后就是弒君之罪。

赵铁柱摸著口袋里的纸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李长歌把最后一道护身符给了他。

她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赵铁柱站在永安城的大街上,仰头看著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殿下,”他低声说,“我一定会活著回去。”

第二十六章三天

三天的时间,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一天比一天近。

赵铁柱被安排住在韩彰府邸的一间客房里。房间很舒服,有床有桌有椅,窗台上还摆著一盆兰花。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比他自己在边关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他一口都吃不下。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太后的三天期限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胃上,让他没有任何食慾。

第一天,韩彰来找他。

“赵先生,想好了吗?”

“韩大人,草民想跟您说一个故事。”

韩彰皱了皱眉:“什么故事?”

“从前有一个铁匠,他打了一把很好的刀。这把刀削铁如泥,吹毛断髮。所有人都想要这把刀——將军想要它上阵杀敌,山匪想要它打家劫舍,商人想要它防身护货。铁匠把刀给了將军。將军用这把刀杀了很多人,包括一些不该杀的人。后来,有人问铁匠,你后悔吗?铁匠说,我后悔的不是打了这把刀,我后悔的是把它交给了不该交的人。”

韩彰沉默了一会儿。

“赵先生,你的意思是,太后是不该交的人?”

“韩大人,草民什么都没说。”

韩彰看著他,嘆了口气。

“赵先生,本官再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跟太后讲道理。她不听道理。她只听两种话——要么是『我服了』,要么是『我死了』。”

赵铁柱笑了笑:“那草民就做第三种。”

“什么?”

“我活著,但我不服。”

韩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韩彰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个赵铁柱没有想到的人——刘安,太后身边的掌印太监。

刘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太监,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一个和气的商人。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太深、太暗、太复杂。

“赵先生,”刘安笑眯眯地坐下来,“杂家是来跟你聊天的。”

“刘公公请坐。”

“赵先生,杂家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骨头硬的,有骨头软的,有见风使舵的,有一根筋走到底的。赵先生你猜,最后活得最长的是哪种人?”

“刘公公请说。”

“是见风使舵的那种。”刘安的笑容不变,“骨头硬的人,都死了。骨头软的人,被人踩死了。一根筋走到底的人,撞到墙上撞死了。只有见风使舵的人,风往哪儿吹,他就往哪儿倒,永远不倒。”

赵铁柱看著刘安,忽然笑了。

“刘公公,您这是在劝草民投降?”

“杂家不是在劝你投降,杂家是在劝你活著。”刘安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赵先生,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加特林的技术,交给太后,你还是能造加特林。太后又不是要把加特林毁了,她是要用它来保家卫国。你跟太后合作,对你有好处,对大雍也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刘公公,草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太后要加特林,真的是为了保家卫国吗?”

刘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赵先生——”

“刘公公,您在太后身边三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后的心思。太后要加特林,不是为了打北狄,是为了打长公主。等长公主倒了,太后再用加特林来做什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大臣?对付那些不交税的百姓?还是——”

“够了。”刘安站起来,脸色铁青,“赵铁柱,你太放肆了。”

赵铁柱也站起来,看著刘安的眼睛。

“刘公公,草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草民也知道,这些话传到太后耳朵里,草民就是死路一条。但草民不怕死。草民只怕——加特林被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刘安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赵铁柱,你是一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长。”

第三天。

赵铁柱坐在客房里,等待著最后的时刻。

他没有写遗书——因为他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的全部家当就是一身衣服和一把锤子。衣服穿在身上,锤子被韩彰的人收走了,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了穿越之前的生活——朝九晚五,上班下班,周末打游戏。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古代皇宫里,跟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討价还价。

想起了穿越之后的三年——在边关的风沙中打铁,在王大爷的尸体前沉默,在工坊的炉火旁彻夜不眠。那时候的他,只想活下去。

想起了李长歌——想起了她在工坊门口放参汤的样子,想起了她吃羊肉麵时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想起了她说“我的药铺开在你的铁匠铺旁边”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就算今天死了,也值了。

因为他遇到了李长歌。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

因为他——

爱她。

这个字在赵铁柱的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爱?他爱李长歌?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是的,他爱她。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有权,不是因为她能给他钱和人。是因为她是李长歌。是因为她在最黑暗的时候依然燃烧著火焰,是因为她卖掉母亲的遗物筹措军餉时的决绝,是因为她收到铁玫瑰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

是因为她让他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为了活著,还是为了——爱一个人。

赵铁柱坐在客房里,等著命运的降临。

但命运没有来。

来的是一封信。

信是沈默送来的——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出现在了他的枕头下面。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李长歌的笔跡:

“別怕。我来了。”

赵铁柱看著那五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擦了一下眼睛,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那块绣著“歌”字的白绢放在一起。

“殿下,”他低声说,“您怎么来了?您不应该来的。”

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因为她来了。

她没有让他一个人面对。

她来了。

第二十七章摊牌

李长歌到京城的时候,是一个深夜。

她没有走正门——她现在的身份是“巡视边关防务”的钦差,回京需要皇帝的旨意。但她没有旨意,所以她走的是密道——就是上次带赵铁柱出城试枪的那条密道。

沈默在密道的出口等她。

“殿下,赵先生被关在韩彰府邸的客房里。韩彰派了二十个锦衣卫看守,但以属下的能力,救出赵先生不成问题。”

“不。”李长歌说,“不用救。”

“殿下?”

“赵铁柱不是囚犯,他是太后的筹码。只要筹码还在太后手里,她就觉得胜券在握。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筹码抢回来——”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是把太后的棋盘,整个掀翻。”

第二天一早,李长歌穿著朝服,从密道进了宫。

她没有去见永安帝,而是直接去了慈寧宫。

太后正在用早膳,听到太监通报“长公主殿下求见”的时候,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怎么回来的?”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边关到京城,最快也要十二天。她昨天还在边关,今天就到了京城?”

“太后,长公主殿下是——是从密道进的宫。”

太后的脸色变了。

密道。那条先帝留给长公主的密道。她一直以为那条密道已经被封死了,没想到——

“让她进来。”

李长歌走进慈寧宫的正殿,步伐沉稳,面色平静。她穿著一身大红色的朝服,头戴凤冠,腰悬玉佩,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儿臣给母后请安。”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长公主,你不在边关好好待著,跑回京城做什么?”

“儿臣听说,母后把边关火器营的总教习赵铁柱抓到了京城。儿臣想知道,赵铁柱犯了什么法?”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长公主,赵铁柱的事,是本宫在管。不劳你操心。”

“母后,”李长歌抬起头,目光直视太后,“赵铁柱是儿臣的人。他在边关为国立功,造出了加特林,一战斩敌八千,保住了边关的平安。这样的人,母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起来,儿臣想问一句——天理何在?”

太后的手拍在了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李长歌!你这是在跟本宫说话?”

“儿臣只是在说事实。”李长歌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太后心上,“母后要赵铁柱,不是为了边关的平安,是为了加特林的技术。母后要加特林的技术,不是为了打北狄,是为了对付儿臣。”

“你——”

“母后,”李长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綾,展开,“请看看这个。”

太后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先帝的圣旨。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朕百年之后,若朝中有变,长公主可持此詔,代朕行权。凡我大雍臣民,见此詔如见朕。钦此。”

太后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灰。

“这……这不可能……先帝什么时候——”

“先帝驾崩前三天,亲手写的。”李长歌的声音平静如水,“他知道母后会专权,知道皇弟不是您的对手,所以他给我留了这道圣旨。母后,这道圣旨的意思是——只要我拿出来,您就不再是太后了。您只是一个先帝的遗孀,没有任何权力。”

太后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长歌……你……你敢——”

“儿臣不想这样做。”李长歌把圣旨收回去,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母后,儿臣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只是我们的方法不同。您觉得权力在手才能保天下太平,儿臣觉得百姓安居才是天下太平。我们斗了八年,斗得两败俱伤,斗得朝堂上乌烟瘴气,斗得边关將士饿著肚子守关。母后,您不累吗?”

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李长歌,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被压在最深处的——疲惫。

八年了。她跟李长歌斗了八年。

她累了。

但她不会认输。她是太后,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认输意味著失去一切——权力、地位、尊严、生命。

“李长歌,”太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以为一道圣旨就能让本宫认输?”

“儿臣没有让母后认输。儿臣是来跟母后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放了赵铁柱,让他回边关。加特林的技术,他可以交给兵部,但兵部必须由儿臣的人掌管。”

“第二,母后的人,从边关撤回来。边关的军权,交给秦老將军全权负责。”

“第三——”李长歌顿了一下,“母后,儿臣要您一个承诺——从今以后,不再干涉朝政。您可以安享晚年,可以种花养鸟,可以做一个含飴弄孙的老太太。但朝堂上的事,您不要再管了。”

太后盯著她看了很久。

“李长歌,你这是在逼本宫退位?”

“儿臣是在给母后一个体面的退路。”

“如果本宫不答应呢?”

李长歌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韩彰贪墨军餉的帐册——放在桌上。

“母后,这是韩彰贪墨边军军餉的帐目。二十万两白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韩彰是您的人,他贪的钱,有一半进了您的私库。母后,贪污军餉是什么罪?按照大雍律法——斩立决。”

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还有,”李长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母后写给韩彰的亲笔信,让他『除掉赵铁柱』。母后,谋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按照大雍律法——也是斩立决。”

太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她输了。

不是输在今天,是输在八年前。八年前她不该让李长歌活下来。八年前她不该让李长歌进入朝堂。八年前她不该——

但没有如果了。

“李长歌,”太后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你贏了。”

李长歌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母后,儿臣不想贏。儿臣只想——让大雍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太后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们斗了八年,斗得两败俱伤。我累了。你也累了。”

她站起来,走到李长歌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长公主,你比本宫想像的厉害。先帝没有看错人。”

她转身走回內殿,背影佝僂了许多,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刘安,”她的声音从內殿传出来,“传本宫的旨意——放了赵铁柱。还有,把韩彰抓起来,交给刑部。贪墨军餉的事,一查到底。”

刘安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太后——”

“去吧。”太后的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宫累了。想歇歇了。”

第二十八章重逢

赵铁柱被从韩彰府邸放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站在大门口,眯著眼睛看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的味道——带著槐花的甜香和市井的烟火气,比韩彰府邸里薰香的甜腻味好闻一万倍。

“赵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铁柱转头,看到沈默站在街对面,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短打,看起来像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

“沈统领?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让我来接你。”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赵铁柱第一次看到他笑,“殿下说,让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默带著赵铁柱穿过了半个永安城,来到了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並肩通过,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小门。门上面掛著一块匾,匾上写著四个字——

“赵记铁铺。”

赵铁柱愣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左边是一排打铁的设备——炉子、铁砧、水槽、工具架,一应俱全。右边是一小块空地,种著几株药材——当归、黄芪、枸杞,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院子中间,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她背对著他,正在给那几株药材浇水。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洒在叶子上,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殿下?”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哑。

李长歌转过身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微微弯著,眼睛里有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火焰,是阳光。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靠近的阳光。

“赵铁柱,”她说,“我说过,我的药铺开在你的铁匠铺旁边。”

赵铁柱看了看左边的铁匠铺,又看了看右边的药材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这——”

“这是我在京城给你找的铺子。”李长歌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等战爭结束了,你就在这里打铁。我在这里种药材。你的铁匠铺打铁,叮叮噹噹的,吵到我的病人,你就打轻一点。你的炉火很热,会烤乾我的药材,你就砌一道厚墙。你的铁屑会飞得到处都是,会弄脏我的药材,你就——”

“殿下。”赵铁柱打断了她。

“嗯?”

“您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李长歌的耳朵尖红了。

“你记得就好。”

赵铁柱看著她,忽然笑了。

“殿下,您说战爭结束了我要做什么。我现在知道了。”

“做什么?”

“开一个铁匠铺。打菜刀、打铁锅、打农具、打铁玫瑰。打到第一百朵的时候——”

他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打到第一百朵的时候,我把它送给您。然后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

是第三朵铁玫瑰。

比前两朵都大,都精致。花瓣更多,层次更丰富,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著蓝紫色的光泽。花心里镶著一颗小小的铜珠,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花茎上刻著四个小字——

“坚不可摧。”

李长歌看著那朵铁玫瑰,看著那四个字,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李长歌不会在人前哭。

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铁柱,”她说,“你还没有问我问题呢。”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等战爭结束了,等北狄不再南下了,等太后的势力被清除了,等边关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了——您愿意嫁给我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水壶里的水滴落在药材叶子上,顺著叶脉滑下来,滴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嗒”声。

李长歌看著赵铁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朵铁玫瑰从他掌心里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和前面那两朵放在一起。

“赵铁柱,”她说,“你知道你在跟谁求婚吗?”

“知道。长公主李长歌。”

“你知道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吗?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你一个铁匠,配得上吗?”

“配不上。”赵铁柱说,“但我会努力。努力让殿下觉得——这个铁匠,比那些王公贵族都好。”

李长歌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笑——不是矜持的、公主式的微笑,不是冷冷的、带著寒意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像是花朵在阳光下绽放的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上扬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笑得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赵铁柱从来不知道她有酒窝。

“赵铁柱,”她说,“你刚才说,打到第一百朵铁玫瑰的时候,问我一个问题。”

“对。”

“这是第三朵。你还差九十七朵。”

赵铁柱愣了一下。

“殿下——”

“等打到第一百朵的时候,”李长歌转过身,背对著他,声音轻得像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她走到药材地前,蹲下来,继续给那些绿油油的药材浇水。

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洒在叶子上,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赵铁柱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他说,“九十七朵。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进铁匠铺,拿起锤子,在铁砧上敲了一下。

叮。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像是一个承诺。

李长歌蹲在药材地里,背对著他,嘴角的弧度大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那声锤响。

叮。

像是一颗心跳的声音。

(边关篇·未完待续)

作者后记:

赵铁柱后来真的打了九十七朵铁玫瑰。

每一朵都不一样——有含苞待放的,有盛开的,有半开的,有將谢未谢的。每一朵的花瓣上都有不同的纹路,每一朵的花心里都镶著一颗铜珠,每一朵的花茎上都刻著不同的字。

第九十七朵上刻的是——“九十七。还差三朵。”

李长歌把九十七朵铁玫瑰全部摆在窗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如月问她:“殿下,赵先生什么时候打第一百朵啊?”

李长歌说:“等战爭结束了。”

“那战爭什么时候结束啊?”

“快了。”

李长歌看著窗前的铁玫瑰,嘴角微微弯起来。

“快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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