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南边来客
永安四年夏,红石城的铁路通车已经三个月了。
这条从红石城到青石关的铁路,彻底改变了北境的格局。原本需要一整天的路程,现在两个时辰就能走完。粮食、矿石、木材、布匹,各种物资在铁路线上昼夜不停地流动,红石城的经济像被注入了强心剂,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著。
方炎站在新建的火车站台上,看著一列满载铁矿石的货车缓缓进站。蒸汽机车的烟囱冒著白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在方炎听来,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这一趟拉了八千斤铁矿石。”小石头拿著记录本,跑过来匯报,“拓跋女王说,矿山的產量还能再提高两成,只要咱们能解决运输问题。”
方炎点了点头:“运输不是问题。铁路的运力现在只用了六成,还有很大的富余。你告诉拓跋月儿,让她放心挖,有多少我运多少。”
小石头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方將军,还有一件事……南边来人了。”
方炎眉头一挑:“南边?什么人?”
“自称是大楚的使者,说是来跟咱们谈生意的。”小石头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个使者排场不小,带了二十多个隨从,还有几车礼物。赵教头把他们安排在驛馆里了,但没让他们进城。”
大楚。
方炎当然知道这个名號。就是那个把萧玄策从皇位上赶下来的叛军政权,首领叫韩世杰,自称“天顺皇帝”,占据了大乾的半壁江山。
“有意思。”方炎摘下油污斑斑的手套,隨手搭在肩膀上,“走,去看看。”
驛馆在红石城外——这是方炎定下的规矩,所有外来使节和商队都必须先在城外的驛馆登记,经过审查之后才能入城。这个规矩一开始被很多人詬病,说方炎小题大做,但在几次成功的防止了间谍渗透之后,就再也没人质疑了。
大楚的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孙,名文礼,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他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但在这座到处都是灰扑扑工装的边关城池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位就是方將军?”孙文礼看到方炎走进来,立刻堆起笑脸,拱手行礼,“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孙文礼,奉大楚天子之命,特来拜访方將军。”
方炎打量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吧,什么事。”
孙文礼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边关铁匠出身的武將,会这么不给他面子。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镇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
“方將军,这是我家陛下给您的亲笔信。”
方炎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
信是用很漂亮的馆阁体写的,措辞文雅,引经据典。大意是:大楚天子仰慕方將军的才能和功绩,愿意封方炎为“镇北大將军”,世袭罔替,並將北境三州之地正式划归方炎管辖。作为交换,方炎需要向大楚称臣,每年进贡精钢武器一千把、红衣大炮二十门,並在必要时出兵协助大楚平定天下。
方炎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放在桌上。
“孙先生,”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知道上一个想招安我的人,现在在干什么吗?”
孙文礼一愣:“这个……在下不知。”
“在当教书先生。”方炎指了指驛馆窗外,红石城的方向,“就在城里,教一帮小孩子认字。你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哦对了,他姓萧,以前好像也是个皇帝。”
孙文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姓萧的前皇帝”是谁——萧玄策,大乾的亡国之君,韩世杰的头號敌人。
“方將军说笑了。”孙文礼乾笑两声,额头开始冒汗,“萧玄策是亡国之君,德不配位,天下共弃。我家陛下才是天命所归——”
“天命?”方炎打断了他,“什么天命?造反的天命?”
孙文礼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炎站起来,拿起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回了桌上。
“回去告诉你的皇帝,方炎不称王,不称臣,不站队。红石城不归任何人管,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册封。他要是想做生意,红石城的商路对所有人开放,拿银子来,拿货物来,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他要是想打仗——”
方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他先打听打听,匈奴的五万骑兵是怎么没的。”
孙文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僵硬地拱了拱手,带著隨从灰溜溜地走了。
方炎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又是个不知死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玄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著一本翻开的课本。
“你都听到了?”方炎问。
萧玄策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方炎,”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韩世杰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会放弃的人。你驳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报復。”
方炎笑了笑:“让他来。”
萧玄策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韩世杰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用阴招。他在朝中的时候就是靠搞关係上位的,拉一派打一派,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他打不过你,就会想办法从內部瓦解你。”
方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萧玄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方炎会对他说“谢谢”。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方炎会对一个亡国之君说谢谢。
“不用谢。”萧玄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我现在是红石城的人,当然要为红石城著想。”
方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並肩走出驛馆,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头的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铁轨在夕阳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这座城,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
第十七章暗流涌动
孙文礼离开红石城之后,並没有直接回大楚,而是在青石关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秘密约见了青石关的守將——一个叫马腾云的参將。马腾云原本是大乾的军官,在韩世杰南下时投降了大楚,被任命为青石关守將,手下有三千兵马。
青石关是南下的咽喉要道,也是红石城铁路的南端终点。方炎的火车每天都要经过青石关,將红石城的货物运往南方。马腾云虽然名义上是大楚的將领,但实际上和红石城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合作关係——他收方炎的过路费,方炎用他的关卡,相安无事。
但孙文礼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
“马將军,”孙文礼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陛下对方將军的拒绝很不满意。”
马腾云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鬍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孙先生,方炎那个人不好惹。匈奴五万人都没打下他的红石城,我一个三千人的小关卡,能干什么?”
“陛下没有让你去打红石城。”孙文礼放下茶碗,微微一笑,“陛下只是希望马將军……给方炎製造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让他的火车过不了青石关。”
马腾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扣他的货?”
“不是扣货。”孙文礼摇头,压低声音,“是让他的火车出事故。铁轨被人动了手脚,火车翻了,货物毁了,死几个人——这种事,谁能查得出来?”
马腾云的脸色变了:“孙先生,你这是让我去送死。方炎要是知道是我乾的,他能放过我?”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孙文礼的笑容不变,“马將军放心,陛下不会让你白乾的。事成之后,你会被调回京城,升任兵部侍郎。青石关这点小地方,不值得你久留。”
马腾云沉默了。
兵部侍郎——这个诱惑太大了。他一个投降的降將,在大楚的朝堂上本来就没有根基,如果能攀上韩世杰这棵大树,以后的仕途就顺畅多了。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孙文礼站起来,拱了拱手:“马將军慢慢想,但別想太久。陛下不喜欢等。”
他转身走了,留下马腾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红石城內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红石城的人口已经超过五万,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最近一年才迁来的。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有的是逃避战乱的流民,有的是看中商机的商人,还有的是被方炎的名声吸引而来的工匠和读书人。
人口的增长带来了繁荣,也带来了隱患。
五万人,就有五万个心思。不是每个人都对方炎心悦诚服,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遵守红石城的规矩。
尤其是那些从南方来的商人——他们习惯了官商勾结、欺行霸市的那一套,在红石城这个“人人平等、童叟无欺”的环境里,简直浑身不自在。
其中有一个叫钱万福的商人,原本是江南的大布商,因为战乱跑到了北境。他在红石城开了一家布庄,生意做得不小,但他对方炎的规矩一直颇有微词。
“什么人人平等?”他在酒桌上跟同行抱怨,“我一年交几千两银子的税,跟那个卖餛飩的老王头交一样的税?合理吗?我赚得多,就应该交得多?那我还不如去別处做生意!”
同行们纷纷附和,但谁也不敢公开反对方炎。
钱万福的心思被一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人叫陈伯庸,是红石城的“司法官”,负责审理城內的各种纠纷和案件。陈伯庸原本是大乾的一个县令,因为得罪了上司被发配到边关,方炎看他有几分才干,就让他当了红石城的法官。
陈伯庸是个心思縝密的人,他很快就发现,钱万福不仅在私下抱怨,还在暗中联络其他商人,试图联合起来向方炎施压,要求降低税率、放宽管制。
更让陈伯庸警惕的是,钱万福最近频繁和一个陌生人接触。那个陌生人自称是来自南方的商人,但陈伯庸派人跟踪调查之后发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大楚的密探。
陈伯庸立刻將这件事报告给了方炎。
方炎听完匯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伯庸斟酌了一下措辞:“方將军,红石城现在树大招风,外面有人想打进来,里面有人想搞破坏。钱万福这个人,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代表了城中一部分商人的不满情绪。如果不加以疏导,很容易被人利用。”
方炎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建议?”
“两件事。”陈伯庸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建立红石城自己的情报系统,对外监视周边势力的动向,对內掌握城中各派系的情况。没有情报,就是瞎子。”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建立红石城的议事制度。让城中的不同阶层都有自己的代表,参与城务的討论和决策。这样既能化解不满情绪,也能让决策更加合理。”
方炎听完,若有所思地看著陈伯庸。
“陈先生,你以前在大乾当县令的时候,也这么能说会道吗?”
陈伯庸苦笑:“就是因为太能说会道,才得罪了上司,被发配到边关。”
方炎笑了:“那正好,红石城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情报系统的事,我来安排。议事制度的事,你来牵头。三个月之內,我要看到方案。”
陈伯庸郑重地拱手:“遵命。”
第十八章铁轨上的阴谋
永安四年七月十五,夜。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青石关外的铁路上漆黑一片。
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铁轨旁边,手里拿著撬棍和扳手。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叫刘铁柱,是马腾云手下的一个百夫长。
“快点!”刘铁柱压低声音催促,“把铁轨接头处的螺栓拧松,再把枕木锯断几根。明天早上红石城的火车会从这里经过,等它开到这里的时候,铁轨一垮,火车就翻了。”
手下们面面相覷,有人犹豫道:“刘头儿,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火车上的人——”
“少废话!”刘铁柱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马將军的命令,谁敢不听?干完了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这帮人不再犹豫,纷纷动手。
撬棍撬开道钉,扳手拧松螺栓,锯子锯断枕木。不到一个时辰,这一段大约十丈长的铁轨就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只要火车压上去,铁轨就会瞬间变形,火车必然脱轨。
“撤!”刘铁柱一挥手,黑影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红石城的火车站像往常一样忙碌。
今天的头班货车计划在辰时发车,装载了三千斤精钢、五百把长刀和二十箱火药,目的地是青石关。从青石关,这些货物將由商队转运到南方各地。
方炎照例在发车前检查了一遍列车。蒸汽机车头的锅炉已经烧热了,压力表显示正常。车厢的连接处都加固过,货物綑扎得很结实。
“可以发车了。”方炎对司机老周说。
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跟著方炎学了三个月的蒸汽机操作,现在是红石城最好的火车司机。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燻黄的牙齿:“方將军放心,保证准时到!”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车站,沿著铁轨向南加速。
老周握著操纵杆,感受著蒸汽机的节奏,心里美滋滋的。当了大半辈子铁匠,没想到老了还能开上这么个大傢伙,比骑马还快,比牛车还稳当,方將军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火车以每小时四十里的速度行驶,穿过平原,穿过山丘,穿过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田。
一个时辰之后,火车接近了青石关。
老周远远地看到了关口的轮廓,正准备减速进站,忽然感觉到车身一震——一种不正常的震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火车的速度在急剧下降,车身开始剧烈摇晃,底盘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不好!”老周猛地拉下紧急制动阀,蒸汽机的阀门关闭,车轮被剎车抱死,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但火车太重了,速度太快了,惯性推著它继续往前冲。
“轰隆——”
一声巨响,铁轨断裂,枕木飞溅,火车头猛地向一侧倾斜,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拖著后面的车厢一起翻出了路基。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货物散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
老周被甩出了驾驶室,重重地摔在路边的草丛里,当场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躺在红石城的医馆里,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腿剧痛难忍。萧玉卿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圈红红的。
“老周,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卿掌柜……”老周艰难地开口,“火车……怎么样了?”
萧玉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火车毁了。三节车厢全翻,货物损失大半。司机老周重伤,副司机小刘……没了。”
老周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刘是他的徒弟,才十九岁,刚结婚三个月,媳妇儿还怀著孕。
“怎么回事?”老周的声音颤抖,“铁轨怎么会突然断了?”
萧玉卿摇了摇头:“还在查。方將军已经去现场了。”
青石关外,铁轨断裂的现场。
方炎蹲在扭曲变形的铁轨旁边,手里拿著一截被锯断的枕木,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身后站著赵九刀和十几个红石城的守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愤怒和悲痛。
“人为破坏。”方炎站起来,把枕木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铁轨接头的螺栓被人拧鬆了,枕木被人锯断了。这是蓄意谋杀。”
赵九刀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方將军,是谁干的?”
方炎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青石关的方向。
关墙上,马腾云正带著几个亲兵,远远地朝这边张望。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眼神闪烁不定。
“马腾云。”方炎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赵九刀一愣:“马腾云?他不是跟咱们合作得好好的吗?”
“合作得好好的?”方炎冷笑一声,“他收咱们的过路费,一年就是上万两银子。但他背后是大楚,韩世杰的人前两天刚来找过我,被我拒绝了。你以为韩世杰会善罢甘休?”
赵九刀的脸色变了:“您的意思是……韩世杰指使马腾云乾的?”
“十有八九。”方炎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走吧,去跟马將军『聊一聊』。”
他翻身上马,带著十几个守军,策马朝青石关奔去。
马腾云看到方炎带人衝过来,脸色刷地白了。他本能地想要退回关內,关上城门,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他知道——关上城门也没用。红石城的大炮,一炮就能把青石关的城墙轰成渣。
方炎在关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马腾云。
“马將军,铁轨的事,你知道多少?”
马腾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方……方將军,这件事跟我无关!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方炎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马腾云的心上,“青石关外的铁路,在你的防区之內。没有你的默许,谁敢动我的铁轨?”
马腾云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马腾云,我给你一个机会。把指使你的人说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马腾云的眼神挣扎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方將军,是……是孙文礼!大楚的使者!他说只要我破坏铁路,就给我升官,调我回京城当兵部侍郎!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错了!”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了血。
方炎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赵九刀。”
“在!”
“把马腾云带回去,关起来。等老周和小刘的家属伤情鑑定出来之后,依法处置。”
“是!”
赵九刀带著两个人上前,把瘫软在地上的马腾云架了起来。
方炎拨转马头,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关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红石城的一切物资不再经过青石关。铁路只修到关北三里处,剩下的货物,由我们自己的人转运。青石关的过路费——一文钱都不会再有了。”
马腾云的脸色彻底灰败了。
他知道,青石关完了。没有了红石城的货物,这座关卡就是一座死城。商队不会再来,税收不会再有,三千守军的粮餉都发不出来。
而他马腾云,將成为大楚的弃子,被所有人遗忘。
第十九章新的起点
回到红石城之后,方炎第一时间去看了老周。
老周躺在医馆的病床上,左腿打著夹板,脸色蜡黄,但精神还好。看到方炎进来,他挣扎著要坐起来,被方炎按住了。
“躺著別动。”
“方將军,”老周的眼眶红了,“小刘他……他媳妇儿还怀著孩子呢。我该怎么跟她交代……”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刘的事,我来处理。他的抚恤金按最高標准发,以后他的孩子由红石城养,读书、成家,所有的费用都从公帐上出。你安心养伤,別想太多。”
老周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抓著方炎的手,哽咽著说:“方將军,你一定要给小刘报仇啊……”
方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
从医馆出来,方炎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很少发怒。穿越三年多,他经歷过匈奴围城、內奸作乱、各种明枪暗箭,但他始终能保持冷静。因为他知道,愤怒会影响判断,而判断失误会死人。
但这一次,他真的怒了。
不是因为损失了货物,而是因为——死了人。
小刘才十九岁,是红石城土生土长的孩子,从小在铁匠铺里当学徒,后来跟著老周学开火车。他是红石城第一个火车司机学徒,也是第一个牺牲在岗位上的红石城人。
方炎掐灭了菸头,转身走进铁匠铺。
他需要做一些东西。
一些让某些人永远不敢再打红石城主意的、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