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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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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战后

麦田里的硝烟散了三天才散乾净。第一天是呛人的黑烟,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混著焦糊的臭味,黏在人的嗓子眼儿里,咳都咳不出来。第二天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青雾,贴著地面飘,像河水漫过了田埂。第三天终於散了,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照在那一万多具尸体上,照在踩烂的麦子上,照在翻起来的泥土上。

方炎站在城门口,看著那片麦田。赵九刀站在他身后,脸上那道黑灰已经洗掉了,洗乾净的脸反倒有些陌生,白得不像是常年站在城墙上的武夫。他手里拿著一份清单,纸张的边缘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阵亡的兄弟,红石城这边十七个。重伤三十二个,轻伤一百多个。”赵九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念悼词,“大楚那边,清点出来的尸体四千八百具。伤兵两千多,都安置在城西的空仓库里,军医不够用,陈伯庸从城里找了几个郎中帮忙。”

方炎点了点头,目光还锁在那片麦田上。“大楚的伤兵,治好之后怎么办?”

赵九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放回去?”

“放回去。治好伤,给他们一人发两斤乾粮,让他们回江南。”

赵九刀沉默了一会儿,把清单折好塞进怀里。“方將军,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这些大楚的兵,回去之后伤养好了,换了刀枪,又跟著韩世杰打回来——咱们怎么办?”

方炎转过身,看著赵九刀。赵九刀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质疑,是担忧。他跟了方炎这么多年,知道方炎的脾气,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这是他的职责。

“他们不会再来了。”方炎说。

赵九刀皱眉:“您怎么知道?”

“因为韩世杰不会再让他们来了。”方炎转身走回城里,脚步不急不慢,“八万人来,一万多人留下。剩下的回去之后会把红石城的事讲给每个人听。大炮有多响,火枪有多快,麦田里的阵法有多邪门。韩世杰就算想再来,他手下的人也不肯了。”

赵九刀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那十七个阵亡的兄弟,抚恤金髮了没有?”

“发了。每家五十两银子,另加十石粮食。陈伯庸亲自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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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闹?”

“没有。”赵九刀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红石城的老人,知道规矩。哭是哭了,但没有一个人闹。有一家的小儿子,才十二岁,跪在门口求我让他参军,说要替他爹守城。”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叫什么名字?”

“姓刘,叫刘铁柱。他爹就是刘老七,跟了您五年的那个铁匠。”

方炎记得刘老七。矮矮壮壮的,满脸络腮鬍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打铁的手艺不错,尤其是打菜刀,刃口磨得又薄又利,城里的妇人都喜欢找他打刀。方炎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刘老七是第一个跟他学打铁的人。那时候方炎还住在茅草屋里,铺子只有半间,炉子是用泥巴糊的,风箱是借的。刘老七蹲在炉子旁边,一边拉风箱一边问:“方哥,你说这铁坯烧到啥顏色最好?”方炎说:“樱桃红。”刘老七看了看炉子里的铁坯,又看了看方炎,咧嘴笑了:“啥叫樱桃红?俺没见过樱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方炎找了一块红铜,烧到那个顏色给他看。

刘老七不在了。方炎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让刘铁柱来吧。先跟著小石头学,等大了再上城墙。”

赵九刀点头:“是。”

方炎回到铁匠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铺子里的炉火还烧著,但今天没有人打铁。学徒们都被派出去帮忙了,有的去清理麦田,有的去搬运伤员,有的去修补被炮弹震裂的城墙。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蒸汽锤蹲在角落里,沉默得像一头打盹的兽。

方炎走进去,坐在工作檯前。檯面上放著那把大狙,枪管上还残留著硝烟的痕跡,灰濛濛的一层,像蒙了灰的镜子。他把大狙拿起来,用布擦了擦,擦到枪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在城北打那个修士的时候磕的,一直没有处理。他用拇指摩挲著那道划痕,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像是摸著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大楚退了,但韩世杰不会死心。他这次吃了亏,下次会换別的方式。你有什么建议?”

【根据宿主目前的情况,建议优先解锁以下科技——】

系统在方炎的视野中展开了一张列表。列表很长,密密麻麻地列了十几项,从蒸汽机改良到电报网络扩展,从后装步枪升级到线膛炮量產。每一项后面都標了需要的经验和材料,数字后面跟著一串零。

方炎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列表的最下面。那里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像是被墨水洇过的。

【铁路网络扩展——红石城至青石关段已通车。建议延伸至淮水北岸。预计需要铁轨三万根,枕木六万根,工期六个月。经验值需求:25000。】

淮水北岸。那是大楚的地盘了。如果把铁路修到淮水边上,红石城的货物和军队就可以直接运到大楚的家门口。韩世杰要是再敢来,红石城的火车比他的斥候跑得还快。

但修铁路需要时间。六个月。六个月的工期,韩世杰不会干等著。他一定会在这六个月里搞出別的事来。修士、暗桩、策反、收买——他擅长的那些阴招,一样都不会少。

方炎把大狙放回檯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红石城的街巷,有人在巷口刷洗门板,门板上的旧漆被刷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有人在屋顶上修补瓦片,锤子敲在瓦片上的声音很脆,叮叮的,像敲铁皮。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举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绑著一条红布条,在风里飘。

这座城,还是那么吵,那么乱,那么热闹。方炎喜欢这种吵闹。

第五十章刘铁柱

刘铁柱来的那天,下著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麵粉。铁匠铺的门口积了一小片水洼,雨点落在水洼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套著涟漪,很快就散了。刘铁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子太长了,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裤子也长,裤脚拖在地上,被泥水浸湿了一大片,顏色从灰变成了黑。脚上是一双布鞋,鞋面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脚趾头。

方炎坐在工作檯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过去,恍惚间以为是刘老七站在门口。父子俩长得太像了——矮矮壮壮的,圆脸,塌鼻子,眼睛不大,但很亮。刘老七的眼睛就是这么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进来。”方炎说。

刘铁柱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什么。他站在方炎面前,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著泥。他穿著一件明显不属於自己的衣服,袖子挽了两道,裤脚拖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幼兽。

“你爹的事,我听说了。”方炎的声音很平静,“你想参军?”

刘铁柱抬起头。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刘老七那种憨厚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烫人的亮。“想。”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替我爹守城。”

方炎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放在桌上。刀不长,一尺出头,刀鞘是牛皮缝的,用旧了,边缘磨得发白。他把刀推过去,推到刘铁柱面前。

“这把刀是你爹打的。去年冬天打的,说是等你长大了给你用。刀刃淬了三遍火,钢口很好,比铺子里卖的那些都好。”方炎的声音很轻,“你爹打这把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刀柄上留了一道痕。你摸摸。”

刘铁柱拿起刀,翻过来看刀柄。刀柄是核桃木的,打磨得很光滑,被方炎的手掌磨出了一层薄薄的包浆。在刀柄的背面,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长,大约一寸,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刘铁柱的拇指按在那道划痕上,按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

“你爹不在了。”方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但这把刀还在。你拿著它,不是去报仇,是去守城。守你爹用命换来的城。明白吗?”

刘铁柱把刀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他的肩膀在抖,但腰板挺得很直。“明白。”

方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小石头。”

小石头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抹布,脸上沾了一道黑灰。他看到刘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就是刘铁柱?我带你去找赵教头。”

刘铁柱跟著小石头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方炎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方炎看到了——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方炎站在窗前,看著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欞上,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忽然想起刘老七蹲在泥炉旁边拉风箱的样子,想起他咧著嘴问“啥叫樱桃红”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打出一把合格的菜刀时举著刀在铺子里转圈的样子。那些样子,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方炎坐回工作檯前,拿起那块一直没打完的铁坯,扔进炉子里。铁坯烧得通红,拿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开始打。叮叮噹噹的声音响了起来,和往常一样,沉稳、有力、不知疲倦。但今天锤声里多了一点什么——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声嘆息,又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第五十一章拓跋月儿的信

战后第七天,北边来了一匹快马。马是枣红色的,跑了一整天,浑身的毛都被汗湿透了,贴在皮上,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骑手是个羌族的年轻人,脸被风吹得皸裂,嘴唇乾裂出血。他怀里揣著一封信,信是用羊皮写的,捲成一个小卷,用皮绳扎著。

信是拓跋月儿写的。

方炎打开信,羊皮很软,摸上去滑溜溜的,有一股草原上特有的膻味。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拓跋月儿的汉字是方炎教的,教了三年,还是写不好。横不平,竖不直,撇捺像两把弯刀,砍在羊皮上,歪歪斜斜的。

“方炎,听说南边打仗了。你受伤没有?阿卿姐和承志好不好?要不要我来帮忙?我这边有三千骑兵,隨时可以出发。你回个信,让我知道你还活著。拓跋月儿。”

方炎看完信,把羊皮放在桌上。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都活著。不用来。你也保重。”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等忙完了,去草原看你。”加完之后又看了看,还是觉得短。但他想不出还能写什么,就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他把信交给那个羌族骑手,又让小石头去厨房拿了一袋乾粮和一壶水。骑手接过东西,翻身上马,枣红马嘶鸣了一声,撒开蹄子跑了。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城北的方向。

方炎站在城门口,看著那匹马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天边有一层薄薄的灰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好的棉被。风吹过来,带著草原上特有的乾爽和清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他忽然想起拓跋月儿说的话——“夏天的草原很美,到处都是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满山遍野。”他还没去过草原。等忙完了,一定要去看看。

第五十二章灵虚宗的回音

战后第十五天,方炎收到了灵虚宗的消息。不是信,是一个人。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脚上穿著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很薄了,能看到脚趾头的轮廓。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修剪得很整齐。他站在城门口,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隨从,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著,像一棵移栽到路边的树。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他报了自己的名字:“灵虚宗,清玄。”

清玄真人。灵虚宗的宗主。金丹期的修士。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方炎在铁匠铺里见了他。清玄真人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蒸汽锤、砂轮机、掛满墙的工具、堆在角落的铁坯和煤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方炎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蒸汽锤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停了。

“方將军,”清玄真人拱手,“贫道冒昧来访,请將军恕罪。”

方炎请他坐下,倒了杯茶。茶是萧玉卿泡的,用的是今年的新茶,叶子嫩绿的,在热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清玄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好茶。”

“宗主来红石城,不是为了喝茶吧。”方炎坐在他对面,靠著椅背,姿態隨意但目光锐利。

清玄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贫道是为那三个弟子来的。他们在红石城惹了麻烦,贫道代他们向將军赔罪。”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方炎没有拦他,也没有说话。清玄真人直起身来,重新坐下。

“方將军,灵虚宗不想与红石城为敌。韩世杰以灵石矿脉相诱,贫道一时糊涂,派了三个弟子去帮他。贫道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什么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三百年的疲惫。

方炎看著他。“宗主,我问你一个问题。”

“將军请说。”

“如果韩世杰再拿灵石矿脉来换你的支持,你换不换?”

清玄真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茶叶都沉到了底,水面上一片平静。“不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硬。

“为什么?”

“因为贫道想明白了一件事。”清玄真人抬起头,看著方炎。那双眼睛很老,老得像两口枯井,但枯井的底部还有水,很深很深的、照不见影子的水。“灵石矿脉再多,也有挖完的一天。但红石城——这座城,不会完。”

方炎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把大狙,放在桌上。清玄真人的目光落在大狙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这把枪上残留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那种冰冷的、铁器的、不属於修真世界的气息。

“宗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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