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坊。
好似透明的庞大罩子,笼罩著这座依河而建的巨大坊市。
坊市外围,屋舍整齐有序。
作为坊市中灵气稀薄的区域,居住在这里的人多是如秦明这般挣扎求存的散修。
身形瘦削的秦明,怀中抱著一个灰布包袱,正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低头走向自家居住的院落。
这片区域,鳞次櫛比地排列著样式相同的三居青石小院,秦明的家也是如此。
就在他即將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时,旁边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位女子並肩走出,正是他的邻居,周家姐妹。
姐姐周妙彤一身红裙,面容明丽,身姿高挑。
妹妹周妙青穿著利落的绿色劲装,眉眼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线条却更硬朗,透著英气,同样个子高挑,背著一只药篓。
周妙彤看见秦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轻声问道:
“阿明,回来了?”
若是以往那个靦腆的少年,大概只会慌忙垂下头应一声。
但此刻的秦明,迎著周妙彤的目光,笑著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攒钱买了根符笔。”
“符笔”二字入耳,周妙彤明媚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怜惜。
她轻嘆一声,看了一眼妹妹,语气温和说道:
“也好,秦叔和秦婶都是出色的符师,你的天资定然也不差,若是实在艰难,我这里还有些......”
“姐!”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周妙青已皱起眉头,出声打断。
她扯了扯周妙彤的袖子,扫过秦明抱著的包袱,语气冷漠:
“我们还要赶去山里採药,时辰不早了,快走吧。”
说完,她拉著姐姐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忍不住,故意將声音提高说道:
“这坊市丁区的院子,月租就要五百灵砂。”
“我们姐妹俩起早贪黑,一个月拼死拼活,也不过赚一千五六。”
“交了租,还能剩下多少?哪有余力再去帮衬別人?”
秦明知道,这话不仅是说给周妙彤听,更是说给他听的。
前两日,沧流门那名杂役弟子收租时,在门口嚷得那些话,恐怕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拖欠房租两个月,这个月再不交齐,就要被赶出坊市。
在这修仙界,灵脉福地早已被各大宗门瓜分占据。
没有灵脉滋养,就长不出灵稻,养不出灵畜,生不出灵植。
离开了坊市这依託微型灵脉建立的聚集地,散修在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气中,修为很难有所精进。
运气好些,或许能凭本事在凡俗谋个富贵。
运气差些,被劫修盯上,血肉筋骨,都能卖个好价钱。
邻居们大概都已將秦明视作即將消失的陌路人,也只有心肠软的周妙彤,还会像现在这般跟他说话。
秦明攥紧怀中的包袱,不再看离去的姐妹背影,用力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不大,臥房、伙房、柴房围出一方天地。
中央是平整的泥土地,一角开闢成菜地,种些普通菜蔬。
另一角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沿布满青苔。
这就是沧流门建设的清河坊中,最常见的院落。
走到院中那张表面已被磨得光滑的石桌旁,秦明將包袱轻轻放下,长舒一口气。
三天前,他莫名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成为了这个同样名叫秦明,刚刚失去父母的少年散修。
父母一月前与数位相熟的散修结伴前往其他坊市办事,本以为人多势眾,岂料遭遇劫修伏击。
一场混战下来,虽然击退了敌人,却有数人殞命,其中就包括秦明的爹娘。
从侥倖生还的一个同行者口中,秦明得知,父母的遗物已被其余倖存者瓜分乾净。
即便知道此事,一个炼气期二层的少年,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做什么?
唯一能想的就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先活下去。
定了定神,秦明伸手解开了灰布包袱。
里面东西不多,两沓裁剪整齐薄厚不一的普通白纸,一支毛笔,一小瓶墨汁,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瓶里装著灵水。
確切的说是仅沾染些许灵气的清水,十个灵砂一瓶,通常用来浇灌最粗贱的灵植。
凡纸、凡笔、凡墨,加上这灵水,就是他目前的“希望”。
既然凑齐了,那就开始吧
秦明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这是父母留给他防身的中品符籙——【金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