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只能说她修为不精、歷练不足,时运不济。”
“与你並无直接干係,回去吧,好生修炼。”
耿川行听出了这话语的敷衍,对方心中仍有芥蒂,只是碍於门规与掌门的態度,才勉强按下。
然而,耿川行並未如言退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坦然,直视向沈青山的背影,声音平稳:
“沈长老,弟子今日前来,除谢罪之外,尚有一事,乃掌门真人特意嘱咐,命弟子当面询问长老。”
沈青山背影一僵,只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耿川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掌门真人让弟子问你,关於那件大事,你是否曾將其详情,告知於沈师妹知晓?”
“什么?!”
沈青山霍然转身,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厉色骤现。
他第一反应是耿川行试图推卸责任,甚至想將沈露元神被搜魂的“过失”归结於不存在的阴谋之上。
一股比刚才更盛几分的怒意在他胸中升腾,周身灵压隱隱又有不稳之兆。
然而,不等他发作,耿川行紧接著说出的话,却让他即將喷薄而出的怒火骤然凝固。
“长老息怒,听弟子说完。”
耿川行神色不变,继续道。
“此次红枫谷之行,除宋家叛乱外,还发生了一件颇为蹊蹺之事。”
“弟子所僱佣的一名散修,其画像竟早已落入那些与宋观山勾结的劫修手中。”
“那些劫修似乎早有准备,特意在红枫谷等待著那名散修的出现。”
“而他们寻仇的理由,是那名散修曾在清河坊附近,杀了他们的两名同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问题是,那些劫修如何能断定,那名散修一定会出现在红枫谷?”
“此次任务目的地,在出发之前,唯有弟子与沈师妹二人知晓。”
“就连我的心腹,也是在登上灵舟之后,才由弟子告知。”
“泄密的途径,从明面上看,仅有弟子与沈师妹两条。”
耿川行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沈青山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深沉的阴霾取代,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坚硬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半晌,他替耿川行说出了那个令人心寒的猜测:
“你怀疑並非你或露儿主动泄密,而是沧流门內有人將你们的行踪,出卖给了那些劫修?”
“目的呢?宗门弟子,能从那些泥腿子劫修那里得到什么?劫修手中,又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一位沧流门的......”
沈青山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耿川行此刻的目光,正灼灼地凝视著他。
似乎確实有东西,足以打动修仙界任何人!
沈青山沉默了,房间內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啸。
良久,沈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於不再迴避,声音低沉:
“露儿,她知道。”
“按规矩,以她目前的修为与身份,本不该知晓,但我还是告诉她了。”
他抬眼,望向冰封中的女儿。
“我只是想让她早些开始著手准备,她在这山门里,被保护得太好,歷练太少。”
“这也是我此次坚持让她隨你同去红枫谷的原因,我想让她见见血,经歷些风雨,磨礪心性,以便为那件大事,做好充足准备。”
他的目光转向耿川行,语气无奈:
“这种事,不算罕见吧?”
“你们这些沧流门的翘楚,不也会被宗门提前告知此事?”
“也好提前布局,只为在机缘降临之时,抢占一线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