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县城,望波楼。
楼有三层,高数丈有余,乃是郧县中大户左氏產业。刘封等一行隨傅方来到楼上,早有一桌筵席备妥。刘封、傅方及麾下校尉从事皆尾隨在侧,刘封命军士四下驻守,屏退左右后,行至窗前,推窗外望。
但见平静河面上,战帆重叠,宛似一片乌云笼罩。大大小小近百艘舟楫在沔水上排成数列,码头上旌旗招展,显有重兵把守。
“此间有大小艨艟走軻四十七艘,其余运粮船、游艇六十余条。合计战船超过百艘,乃下官举整个南乡郡搜罗而来,副军將军观此舰队如何?”
刘封自入城来,虽有些不齿傅方为人,但见汉江上停著如此一支船队。对傅方的態度却是有所改观。
“傅太守劳苦功高,竟能在短短数日见得此水师,有大功於我军。本將定当奏请父王,为傅太守加官进爵。”
“哈哈哈。如此下官便多谢汉中王及副军將军了。有此船队,將军大可选精锐之师,乘船队沿汉江顺流而下,支援关君侯矣。”
傅方脸上露出自得之色,他身为南乡太守,对襄樊战事自然甚是关注。得知关公大胜于禁的消息,甚至比刘封还要早些。彼时,傅方已决意反曹降刘,后续得知刘封出兵,连夜与座下幕僚商议,別驾从事田寅等人力主刘封出兵,必经襄樊,不如搜集船只予以援手!
是以,傅方才能在短时间內搜集到这大小百十艘战船。
刘封却皱了皱眉,沉声道:“谁人言之本將要乘船南下襄樊,支援关君侯?”
傅方奇道:“不知將军却是何意?眼下关將军真携大胜之威围攻襄樊,襄阳郡唾手可得,中原亦遥遥在望。此时出兵,正合兵法中攻敌必救,除恶务尽之法。將军尚有疑虑乎?”
此时,寇尊,申氏兄弟等人亦来到楼上,听傅方如此问,纷纷向刘封投去疑问的目光。
刘封却背负双手,面朝窗外宽阔水面,沉吟半晌后说道:“此时南下襄樊,却还时机未至。”
“哦?副军將军此言何意?关君侯势如破竹,攻破襄阳指日可待。吾等生怕时机稍迟,便分不到这般几乎送到嘴边的功劳。副军將军缘何却说时机未到?”
“哈哈。征北將军(申耽官职)以为,我父王及诸葛孔明何人?莫非便瞧不透我等心思,此时南下襄樊,名为支援关公,实则却是抢攻。纵然能攻入襄阳,这头功却仍会给关公夺去,吾等带兵擅离州郡,能落个功过相抵,於关公节鉞下继续带兵,已是不易。哪里便有那等封侯拜將的待遇?”
申耽听刘封娓娓道来,仔细想来,竟又觉其所言並非毫无道理,不禁脸露忧色。申仪傅方乃至田寅等席间诸人也俱是反应不一,刘封这番话宛似兜头一盆冷水浇下,令眾人都有些灰心。
半晌,终是申耽率先缓过神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封,拱手说道:“听副军將军言下之意,莫非心中另有计较。吾等洗耳恭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