穰县。清晨。
刘封骑在马背上,眺望整座穰县城周边地形。身为宛城在南阳郡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穰城城高十余丈,城坚而垒深。且穰县城周边水网密布,赵河,严陵河,刁河,排子河等水系北向南排列,使刘封想调集大军攻城的想法变得不切实际。
“士载,穰城如此坚固,急切恐难攻下。汝以为当如何?”刘封头也不回地问道。
“唔……穰城的確坚固,强攻恐兵力不足,唯有围而不攻,待其粮断一途。”邓艾沉思后缓缓说道,他在镇定的情况下,语速放缓,吐出的词句刘封还是能连贯在一起的。
谁知刘封却摇了摇头,指著西南方如匹练般映著晨辉的河流,“我军兵力不足围城,况穰城北面有刁河与湍水,若要围城则须背水下寨,兵力不足会给城中守军乘隙击破。若將主力集中在城北,则曹军援兵一至,大营腹背受敌,自困於绝地。”
邓艾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既如此,便围三闕一。”
这时,亦隨从在侧的寇尊问道:“围三闕一,那城北方向曹军救兵一至,我军岂不危险?”
“穰县乃南阳郡西南重镇,无论將城池围得如何水泄……不通,以曹操用兵之能,均会派兵救援。长则三日,断则两日,曹兵必……必至。”邓艾此番话显然已在腹中斟酌多时,一气说来竟少有停滯。
“既是如此,更应戮力攻城。三日內拿下穰县才对!”
“拿不下。穰县城坚壑深,我军远来,未带攻城器械。且我军士卒缺少攻城经验,强攻必定伤亡惨重。”
刘封否定了寇尊的观点,目光闪动,沉吟道:“士载的意思,莫非是要围点打援?”
“將……將军英明。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唯有击破曹兵援军,令城中守將胆寒,方能逼降穰城。”
刘封命人取过行军地图,平放於马背上,但见穰城西北部刁河匯聚於湍水,支援穰县最近渡口乃是清平渡,经此渡口过湍水后经刁河上游涉水过河,不出三个时辰可抵达穰城城下。
邓艾黝黑面庞上,一双黑曜石般的锐目分外明亮,“清……清平渡口,实……实在是天设的伏击……地点。可趁曹兵援军……半渡而击之。”
邓艾说话时心情激盪,语气甚是激动。寇尊见邓艾所说鞭辟入里,往往能想到做到常人料想不到的计策,不由得心中佩服:这少年尚没我年岁大,见识谋略却远胜於我,兄长能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刘封却又自沉吟片刻,而后说道:“此地不可设伏。”
“为……为什么?”
“是啊,兄长。为何?敌半渡而击之,士载所言,甚合兵法。”
寇尊与邓艾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刘封却长声笑道:“子荣,士载。汝二人却也將曹营大將覷得太小了些。穰县如此要害所在,曹操必会选能征惯战之將率兵救援,岂会如此脓包无能,连清平渡这等绝佳设伏处都看不破,轻易便踏入我军包围中?”
“士载,子荣。吾有一言,尔等须牢记在心,日后领军独当一面,务须时时警醒:临阵破敌,须於战略中藐视敌军,而须在战役中重视敌手。”
邓艾脸色涨得通红,此刻他似乎愈发明白刘封所言,自己欠缺的何止是实战经验。“战略上藐视敌人,战役上重视敌人。”邓艾在心头又默念一遍,暗自奉为圭臬。
“若敌人看出清平渡设有伏兵,大可绕道赤沙渡,渡湍水自东方驰援穰县,路程上虽需多费一日功夫,沿途却皆是平坦大道,周全许多。”
刘封瞧著手中地图,目光却落在清平渡后方,刁河与湍水匯合处西南方那块两河夹出的空地。
“士载以为,此处设伏如何?”
邓艾顺著刘封手指看去,却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半晌后沉吟道:“待其先锋度过刁河,猛然已精锐铁骑破其中军,则破敌必矣。”
刘封仰天长笑,说道:“哈哈,士载所言,正合吾意!”
邓艾又道:“饶是如此,却仍需提防敌將绕道赤沙渡。须用疑兵之计,令敌將误以为我军驍勇,穰县……危在旦夕!”
刘封点头称是,向寇尊吩咐道:“子荣,命大军分立左右大寨,监视穰城东、西、南三个方向。唯留穰城北门不管,令士卒砍伐树木,连夜製造攻城器械。两日之后,全力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