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封来不及喘息,一道箭矢破风而来,正中他马前一步之地,箭尾白羽兀自颤动。
刘封抬起头。
幽州突骑已自侧翼压將上来。数百骑兵衝进汉军重骑侧翼,弯刀在日光下雪亮一片。田豫亲自冲在最前,铁盔下面容坚如磐石,手中马槊横扫,將一名刘封麾下骑兵从马上扫落。幽州突骑紧隨身侧,刀光闪过,二十余名重骑手在猝不及防间被斩落马下。
然后幽州突骑迅速便调转马头,没有丝毫恋战。田豫手中长槊一指,数百突骑像潮水般自汉军侧翼抽离,马蹄踏著浅滩绕出一道弧线,重新拉开距离。
他们的刀上还滴著血,弓却已重新上弦。
箭雨再次泼来。
刘封咬紧牙关,他已经知晓田豫和幽州突骑的战法,冲一刀就走,拉开距离射箭,再冲一波,重新射箭。这便是幽州突骑自草原上狼群中领悟的打法:从不与猎物正面角力,而是绕著圈子撕咬,一口一口放血,直到猎物失血而死。
河滩边缘另外数百突骑始终没有动。他们就静静勒马立在那里,张弓搭箭,像一道隱而不发地屏障,隨时准备接应掩护田豫回撤。
“结阵!向我靠拢!”
八百重骑迅速向刘封聚拢,马鐙让他们在混乱中仍能保持战斗力,骑手们丟掉已折断长枪,拔出环首刀或短戟。铁甲重骑一旦重新结阵,便稳如磐石,虽在流血,却纹丝不动。
幽州突骑继续在四週游射。箭矢自四面八方飞来,敲在重骑铁甲上噹噹作响。又有数名蜀汉骑兵被射中坐骑跌落,但这次没有人慌乱,阵型稳住了。
刘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铁甲,甲片上嵌著七八支箭簇,都没有穿透。肩头那处箭伤仍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著臂甲往下淌。
“將军!”亲卫举盾挡开一根流矢,“突骑的箭总有用完的时候,但弟兄们不能干挨射!”
刘封抬起头,盯著河滩上那支来回奔驰的突骑。田豫麾下“狼群”正重新整队,准备下一轮撕咬,他们的箭囊还鼓著,马力尚足。
不能再这般耗下去。
刘封忽然拨转马头,朝河岸方向那支负责掩护的数百幽州突骑衝去。
“列队!先將另一支骑兵衝垮,让敌军失去撤退时的箭矢掩护。”
“喏!將军。”重骑此刻对刘封已是言听计从,纷纷催马跟上。
刘封麾下重骑阵型方动,另一支幽州突骑已仿佛受惊野兽般朝反方向逃去,只是撤退时箭矢隱在胸前,犹如野兽逃跑时暗藏起的利齿与爪牙。
而另一边,田豫亲率突骑却又变成掩护之师,张弓搭箭,列成散阵,泼来一从密集的箭雨。
刘封却早有预料,田豫將麾下幽州突骑分作两股,目的便是要交替掩护与出击,生生拖死刘封的重骑。
刘封洞若观火,手中长枪却高举摇摆,八百重骑在斜插出一段距离后,忽而勒住马首,重骑兵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兜出个圈子,如一尾河里的游鱼般转个方向。
田豫瞳孔猛地收缩,这般在急速衝锋时陡然调转方向,別说是身穿盔甲的重骑兵,便是轻骑,也甚难办到。无他,马蹄所能承受的力道有限,似这般强行调转马头,马蹄下再厚的角质也会折断!
但刘封麾下骑阵就这样硬生生调转了方向,不是冲向田豫,也没有冲向接应的突骑。而是带著重骑兵直插河岸边缘那片浅水滩——田豫每次衝锋后撤回的必经之路。
“传令!沿河岸列阵,把田豫往西北方向逼!”
八百铁骑重新列阵,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圆阵,而是一道横亘在河滩上雁行之阵。他们儘可能沿河岸展开,像一道缓缓合拢的铁闸,强行截断了两部幽州铁骑间的联繫。
田豫立刻看穿了刘封意图。如果让这道铁墙压过来,幽州突骑將被一步步逼进西北方刁河与湍水的匯合处,失去机动空间。
到那时,狼群就变成落水狗。
“向西冲!”田豫挥动铁槊,带著突骑朝河滩西侧尚未合拢的左右翼结合处衝去。
刘封亲自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