穰城南,校场。
刘封目光一一扫过校场中端立的一千二百七十名宛城汉子。这些人有些曾是宛城叛军,有些却是在曹仁屠刀下家破人亡的平头百姓。
刘封没有站上台阶,他就站在平地上,和这一千二百人面对面。
“从今日起,尔等编为一营。”
他声音並不高,但校场上一片静寂,令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號曰:宛城营!”
刘封侧过身,抬手一指。
“拜邓艾为我军別部司马,统领宛城兵。”
邓艾自刘封身后走出,站在一千二百人面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目光沉静如一潭死水。
“拜卫崢为军假司马,助邓艾统领宛城营。”卫崢自人群中走出来,站到邓艾身侧。他转过身面对那一千二百人时,许多人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邓士载,南阳人。”刘封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与尔等乃是同乡。此人不善言辞,却与诸位同仇敌愾!尔等可有异议?”
刘封斟酌许久,终是將宛城营交由邓艾这个南阳人统领。他深知这个时代,乡党与师门作为联繫纽带的重要性!
“没有异议,便这么定了。”
刘封转身走上校场中心的擂台,他朗声说道:“吾知尔等心意。尔等怕本將將你们编进大军里,把宛城两个字抹掉。怕尔等之仇,等著等著便没了。”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远处纛旗被风吹动的猎猎作响。
“不会。”
“营號宛城,便是要尔等记住——尔等从哪来的,要回到哪里去。”
说著,刘封便命人取来新制营旗,黑底红字,上面只绣了一个字。
宛。
卫崢站在营旗下,脊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泪痕已干,但眼底那簇火还在。
中军大帐內,刘封与卫崢,邓艾等人议事。
“卫崢。”
“喏!”
“你在山里这一年多,南阳郡境內,像尔等这般落草的,有多少人马?”
卫崢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估算道:“粗略算下来,大小约数十股。”
“数十股。”
刘封虽有思想准备,却也未料到南阳郡內竟有这许多股反曹势力。
“是。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人。”卫崢顿了顿,“將军,南阳郡从前是天下第一大郡。桓帝时在籍五十余万户,二百四十余万口。光武皇帝起於南阳,云台二十八將,南阳人占了一半。袁术当年占住南阳,就凭这一郡之地,便能跟曹操分庭抗礼。”
刘封点了点头。曾经的天下第一大郡,竟硬生生被曹氏逼成匪巢。
卫崢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南阳人想反,是实在活不下去。”
刘封忽而想起,那日自武当山得来的《太平要术》,想起所谓“撒豆成兵”之术。
“我要你回山里一遭。”
“去找那些落草之人。无论他们是宛城逃出去的,穰城逃出去的,还是雉县、博望、丹水逃出去的。告诉他们,王师已至,穰城已下,本將在此,等他们来,替他们做主!”
卫崢目光亮起,但旋又浮上一层迟疑。“將军,山中这些人……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
“有些確是被曹军逼上山的百姓。宛城、穰城、博望,哪里的都有。这些人心底有恨,只要给条路,他们愿意跟著打曹仁。”卫崢停下来,眉头皱起,“但也有些,也却是山中盗匪。趁世道乱,招揽溃散百姓,占山为王,干著打家劫舍的勾当。”
卫崢犹豫了一下,续道:“有些,甚至是黄巾余孽。”
刘封眉头微动。
“当年张曼成、赵弘於宛城一带聚眾数十万,號称神上使。后被朝廷剿灭,余党却散入南阳各处山中,父死子继,传到现在已是两代人。这些人不信官府,不信朝廷,只信太平道。他们跟被逼上山百姓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