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青玄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天光,外头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始招呼客人,油条下锅时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昨晚那场游魂袭击太过真实,顾青玄几乎要怀疑那只是自己又做了一场过於清晰的梦。
他坐起身,抬手按了按右眼。
没有灼热,也没有异样。
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的感觉,却比昨天更清楚了。
顾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白,眼底带著淡淡青黑,像是没休息好。但比起前几天那种被梦境拖空的疲惫,今天反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清醒。
像身体里某个地方,被悄悄点亮了一盏很小的灯。
他盯著镜子看了几秒,確认那抹血色没有再出现,才转身出去。
陈野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小桌前啃包子,电脑开著,屏幕上掛著一份还没做完的代码作业。
“你今天起这么早?”陈野抬头看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意外,“病好了?”
“差不多。”顾青玄走过去,从塑胶袋里拎了个包子,“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陈野咬著包子含糊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得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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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玄摇头:“不请了,再请真要掛。”
陈野“嘖”了一声:“你还知道怕掛啊。”
顾青玄没接话,只低头咬了口包子。热气混著肉馅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老小区楼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挤逼仄,墙皮斑驳,扶手掉漆,隔壁阿姨正在门口择菜,见他们下楼,还顺口招呼了一句:“小顾,今天气色比昨天好点了啊。”
顾青玄脚步一顿,勉强笑了笑:“嗯,睡了一觉好多了。”
阿姨点点头,又低头去择她的豆角。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却让顾青玄心里轻轻鬆了口气。
至少在正常人的眼里,他看起来还是“正常”的。
去学校的路上,顾青玄始终留著几分心神观察四周。
gg屏,玻璃橱窗,路边停著的汽车后视镜。
可一路都很安静。
没有裂缝,没有雪花,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透过另一层世界盯上的感觉。
仿佛昨天那一切,只在他能看见的某个角落短暂掀起过波澜。
上午的课照旧枯燥。
高数、专业基础、实验安排。
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排有人偷偷睡觉,前排有人低头记笔记,陈野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两笔公式。
顾青玄也摊著课本,手里握著笔,视线却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阳光落在教学楼前那排香樟树上,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晃来晃去。
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產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个是黑板、公式、签到、学分。
一个是裂缝、梦境、玉佩、游魂。
偏偏这两个世界,现在正硬生生叠在一起。
中午下课时,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走,吃饭。”
顾青玄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嗯”了一声。
他现在不能把自己和日常切得太开。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
下午的课拖到五点才结束。
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吵吵嚷嚷地往校门口和食堂散。顾青玄收拾好书包,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夏知微的话。
——明天放学后来这里找我。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白鲤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发消息,直接朝校外走去。
旧街还是昨天那条旧街。
灯笼、窄巷、五金店、贴著褪色春联的铁门。
顾青玄站在门前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抬手,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夏知微站在门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个时候来。
“进来。”她侧身让开。
顾青玄走进去,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两只白瓷杯,其中一只正往外冒著淡淡热气。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
“你要是不来,今晚大概率还会被盯上。”夏知微语气平静,“所以我猜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顾青玄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
夏知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木椅上坐下。
“昨天你引气入体,气息外泄,所以游魂才会盯上你。”她说,“今天先不学別的,先学怎么把那股气收起来。”
顾青玄皱眉:“收起来?”
“嗯。”夏知微点头,“灵气刚入体的时候,就像新点起来的一盏灯。灯一亮,黑暗里那些东西自然会看过来。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先给这盏灯罩上一层罩子。”
她说得不算复杂,顾青玄听懂了。
“怎么做?”
夏知微把那本《引气诀》翻到后面几页,指给他看。
“昨天你学的是引气,今天学的是收气。方法差不多,区別是把意识往外伸,变成往里压。”
顾青玄低头去看。
那几页字比前面更少,旁边却多了不少批註,密密麻麻写著“不可急”“寧缓勿乱”“心一乱则气散”。
“先闭眼。”夏知微说。
顾青玄照做。
“找到你昨天留在丹田里的那一缕气。”
顾青玄呼吸放缓,意识慢慢往小腹沉去。
那感觉很奇怪,像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摸索。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隱约感知到一丝微弱凉意,静静停在丹田深处,像一粒极细小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