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站起身的奥洛夫看著一旁还在张牙舞爪,但被几名东方士兵控制住的安德烈,用力地呼吸几口后看向对面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东方將军:
“我不仅会火炮,我对如何训练火枪手也有足够的见解,更何况,我还会多国语言,我可以为你做翻译的工作,我想你除了英文,应该不会其他语言了,比如如今通用於整个欧罗巴的拉丁语和法语。”
奥洛夫的话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一遍遍的包装自己,恨不得马上將自己的全部,都出售给这个长相英俊的东方將军。
可能是努力奏效,又可能是真的打动了对方,李元亨在“犹豫”几下后终於开口: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一点掺假,那么你就將享受到草原特有的待遇。”
奥洛夫不明白什么是草原特有的待遇,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只见李元亨转过头再次询问安德烈,这次他用的是突厥语:
“部队的名字,以及任务,还有我希望知道这傢伙是谁,他到底会什么,一句话都不能假,因为我刚刚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回答正確,我会考虑留下你的生命----”
安德烈死死地盯著如释重负的奥洛夫,心里將对方恨到了骨子里,如果有能力,现在就想再掐他一次,直到掐到断气为止,但是在面对这个说著突厥语的年轻大人时,他却是满脸諂媚,將对方的脚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在自己的肩头,语气真诚的回答:
“我是整个沙皇开拓团的团长,我的名字是安德烈·伊万诺维奇·什库拉,我来自於巴尔瑙尔,那是一座地下拥有巨量財富的矿產之城,我这次的任务则是朝著阿尔泰方向开拓,至於那个杂碎,不,那位尊贵的奥洛夫先生,他是一个瑞典来的炮兵军官,不过他已经退役了,是因为欠下了赌债,所以祈求加入我们赚钱还债,我看他可怜,也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是这个傢伙恩將仇报,不仅假报火炮损失的消息,欺诈公爵的拨款,还威胁我说,如果不这样做,他就会將我私藏税额的消息报告给沙皇,威胁要砍掉我的脑袋!!”
安德烈的嘴里很多都是真的,可是一到奥洛夫的话题,那就是往死里黑,恨不得將对方比作一个既烂赌还没有任何信用的阴险小人。
李元亨安静地听完了安德烈喋喋不休的抱怨,隨后像是没有发生一样,转过头对同样等待的奥洛夫说:
“他和我说你是个赌鬼,是因为赌债来到这支军队,更说你是个狡诈的小人,这些我都可以不相信,我只相信一样东西,既然你是军官,那你一定有自己的书,我要看到书。”
“哪怕是笔记,只有这些才能够证实你之前所说的一切。”
奥洛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再然后就是惊恐,因为对方对这个他,或者说现在的欧洲军官实在太了解了,相比於那些个字母都认不全的文盲士兵,这个时期的欧洲军官,尤其是他这种技术军官,各个都是文化人,更有甚者都是贵族,这种问题,看似有些鬼扯,毕竟谁规定军官就必须带书带笔记。
但是又死死地卡住了“命门”,因为他真的有这些。
“等等我。”
丟下一句,奥洛夫慌慌张张的朝著已经开始被牵走的战马群跑去,在李元亨的默许下,找到了属於自己的战马,並拿回了自己的皮箱。
“这些,这些,都可以为我证明。”
打开皮箱的奥洛夫,將隨身携带的书本全都展现给了对方。
李元亨蹲在地上,挑出了本“罗马盛衰原因论”,书的下方还一段拉丁文,艰难的拼了拼,最后得出了“孟德斯鳩”类似的发音。
隨手翻了翻,发现几乎每一页都有拉丁文的手写註解,虽然看不懂,但是却彻底让李元亨放下了心,隨后宣布:
“奥洛夫·鲁德贝克,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奥洛夫喃喃地哼著“倖存者”这个单词,他的眼睛逐渐瞪大,胸膛的气息波动的速度,比一场快跑还大。
而安德烈此刻还不知道迎接他的將是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朝著李元亨傻笑討好。
“跑。”
安德烈不知道什么意思,而李元亨却没有解释,而是带著提著皮箱的奥洛夫离开了这里,没有再看他哪怕一眼。
然后就看见了那些牧羊的土著,已经搭好了弓箭,对准了他们。
此刻的他的大脑瞬间归零,求生的本能催促著他在不断的嘶喊中,朝著远处唯一的生路逃去。
箭矢来了,一个又一个逃跑的哥萨剋死在了路上,仔细看,每把箭矢下方都刻著草原的符號,各有不同,那是判断归属的唯一信息。
“呼呼----”
安德烈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开,本来酸累的双脚,此刻也不怎么累了,反而有一种“永动机”的错觉。
求生的意识让他没有放弃,在躲开最后一道箭矢后,逃进了林子。
坐在石头上喘气的安德烈,不仅疲惫,更是愤怒,他不敢相信,有人会拒绝哥萨克的效忠,就连强大如沙皇也需要他们来开疆拓土,这些个不识货的东方野蛮,竟然敢如此对待他,安德烈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想办法活下去,活到巴尔瑙尔,再不济也得去最近的沙俄城堡,他要告诉公爵大人,这里有一个財富比巴尔瑙尔还多的城市。
他要亲自率军杀回来,然后一刀又一刀,切开奥洛夫的血肉,看著他悽惨的死去。
是的,到现在为止,他最恨的其实是奥洛夫,凭什么他这个瑞典猪可以活下来,而他这个哥萨克团长却活不下来,他可是沙皇嘉奖的俄军上尉,是真正的军官!!
“安德烈,原来你在这。”
“谁,谁在那里!!”
安德烈如同一个失去依靠的家犬,此刻只剩下了齜牙咧嘴的虚张声势。
“是我,巴尔特·卡拉维奇,你亲爱的下属。”
“你活下来了。”
看著带著人马的巴尔特,安德烈的脸上先是惶恐,隨后装作欣喜的模样说:
“我就知道你命大,该死,都怪那个畜生奥洛夫,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输那么惨,我们必须回去,回到巴尔瑙尔,把发生的一切说给瓦西米·米哈伊洛维奇·多尔戈鲁科夫公爵,將这一切都告诉他,然后占领这座城市,一同分享其中耀眼的財富。”
“哼,我和你这种杂种可不一样,我是真正的自由人。”
“自由人,你在说什么----”
看著朝著他逼近的哈萨克僱佣兵,以及对面那戏謔的眼神,安德烈如同掉进了冰窟,他试图反抗,最后发现自己只有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他想要自杀,但是他的手却在发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比被他吃掉的那些肉乾,还要懦弱。
最终,安德烈双腿软烂的情况下,被塞进了麻袋,然后麻袋被绑在了马后。
瞧著不断挣扎的口袋,巴尔特冷眼旁观的说了最后一句,又好似在和口袋里的安德烈告別:
“自由属於真正的哈萨克,而不是奴隶的奴隶!!”
哈萨克的骏马在草原飞驰,麻袋也在飞驰,许是马跑远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马自己回来的那一刻,人们才看清了麻袋中的一切。
那是怎么样的悽惨的血肉,就和刚刚宰杀的野狗一样,甚至还要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