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醒了。
从那个梦里。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梦还在——那个冰凉的凹陷,那条黑漆漆的经脉,还有自己陷进去的手指。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什么也没有。可那股往下陷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拽著他,往骨头缝里拽。
他闭上眼想再睡,却睡不著。那些认过的穴位在脑子里转:手三里、曲池、阳陵泉……转著转著,又变成了梦里那个凹陷。他不知道那个凹陷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天色微明,远处山巔的积雪刚刚泛白。他坐起来,披上外衣,独自坐到竹椅上。既然睡不著,不如练功。
他闭上眼,运转“蛰龙胎息诀”。
起初还好。气息缓缓下沉,像师父说的,“绵绵若存”。可几息之后,那个凹陷又来了——不在梦里,在眼前。它就在黑暗里,冰凉地等著他。他想避开,却发现自己又在往那儿摸。手指不听使唤,呼吸也不听使唤。一股燥热从胸口窜上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满头大汗,气息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擂台。
陈济仁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枯瘦的手指按在他后心,一股温热沉稳的力道透进来,带著他乱了的气息,一点一点,重新往下走。
“闭眼。”陈济仁的声音很低,却像定心石。
天赐闭上眼,顺著那股力道,把气息沉回丹田。那个凹陷还在,但远了,像隔著一层雾。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陈济仁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师父……我……”
“梦里的东西,白天跟著你出来了。蛰龙诀见效快,但凡事祸福相倚。你得到的任何东西,收益越大,风险也越大。此功法亦然。”
天赐愣住了。
“它適合心性纯净之人习练,”陈济仁接著说,“尤其在习练之初,需明师导引。无人导引,心念偏一寸,气息便偏一尺。偏了,便是心魔。”
天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还在往那个凹陷里摸。
“你方才,摸到什么了?”陈济仁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陈济仁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背对著天赐说:“知道它在那儿,就够了。往后练功,先认清自己心里有什么。认不清,就別往下走。”
天赐坐在原地,看著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个凹陷还在脑子里。但他记住了师父的话:认不清,就別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