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又气又笑,但如今已经到了秦王书房前,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恭敬地侧身拱手,將老者让在前面。
“老將军见谅,请。”
老者嗤笑一声,转身迈步向秦王书房走去。正在此时,那书房皮帘掀起,一道身著黑色斗篷挺拔伟岸的身影从屋內走出,迎面大步走到阶前站定,肃然一躬道:“寡人恭候老將军多时了。”话语间,嬴政已经大步下了台阶,看著老者满头华发,嘆息道:“世事跌宕,埋没老將军。寡人多有愧疚。”
老者一时愣怔又立即反应过来,故意收了笑,提高了那一口带著乡音的声调:“老夫可不敢当秦王大礼。”
嬴政好似未听到这番嫌弃,兀自伸出双手,扶住了老者。
“老將军入內讲话。台阶碍脚,將军稳步。”
老者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目光扫过周围的眾多侍卫,他终究没能硬气地对著秦王表达拒绝,只能抬脚跟秦王进了书房。
书房內摆设简单,几张大案按品字形摆开,王案之上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的书简,码的整整齐齐。
嬴政將老者扶入侧案前入座,並未坐回王案,而是直接在老者对面坐下。
赵高轻步捧来了热茶,一切布置妥当后,一躬身轻步去了。
“寡人登位至今,倏忽將近二十年,也曾依稀记得老將军曾经何许风采。”剎那之间,这位年轻君主的眼眶便湿润了,“不想老將军年不过五旬,竟已白了鬢髮。”
“我无秦王胸襟,自是老得快了。”
嬴政喟然嘆道:“昔日之难,是秦国对不住武安君。本来无顏请动白老將军,但幼子轻狂,从小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对兵法战阵天生通晓一般,寻常將军教导不得。寡人別无他法,只能劳烦將军。若將军依旧心中有怨……”
话音一顿,嬴政站起来朝老者躬身一礼。
“寡人代秦国,向老將军赔礼了。”
“这……”老者看著年轻秦王一阵沉默,良久,老者浑浊老眼內泪花涌动,点头应下这份差事。
“將军通达,寡人欣慰之至矣!”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嬴政终於笑了,“若那幼子敢对老將军不敬,老將军只管打骂,只要不死,寡人不做过问。但也请老將军倾囊相授,为我秦国培育一位新兴战將,保大秦长治久安。”
“白仲晓得。”老者粗重地喘息一声,拱手道。
白仲,大秦武安君白起之子。
自上將军白起自裁后,白家虽然依旧有些诸如用兵大家的美誉,但整体而言,已经处於半透明状態。
而白仲身为新一代的白家家主,这些年一直被迫呆在咸阳城里,四十几岁的老头了,这次如果不是大秦长公子亲自派人登门请他上课,又有秦王出面,而他也没有勇气拒绝,有父亲白起的前车之鑑,他是断然不会再帮助培养下一代秦国君王的。
只是他私以为自己上课的对象,是大秦长公子扶苏。
却没想到……
秦王口中的幼子,竟然真的只是一个三岁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