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好!见血好!”
老卒连声念叨,忽然想起什么,拄著拐杖就往院里跑,“少將军稍待!咱、咱还有个东西要给您了!”
没等白仲拒绝,老卒已跌跌撞撞衝进身后那间低矮土屋。
“栓子!你个驴日的,给咱滚出来!快!”隨著老卒一声爆喝,屋內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门帘一掀,踉蹌著走出个二十来岁的后生。
这后生左臂吊著布带,脸上有道狰狞新疤,从眉角斜划到颧骨,眼神涣散无光……他是月前从楚地溃围后回来的残卒,原本缩在屋里躲酒避人,此刻被大父这声暴喝惊了出来,抬眼瞧见院中那身鋥亮的旧甲,竟嚇得一哆嗦,扑通就跪在了阶前。
“將,將军……”
后生声音发颤,头埋得极低。
老卒却来了精神,独臂一把將孙子拽起,又搡到白仲跟前,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孙子脸上的伤疤:“少主您瞅瞅!这是咱家孙儿,栓子!这狗娘养的跟他大(爹)一起去的楚地,他大是当百夫长的,平舆一战都叫火攻掀下马……”
说著,老卒声音倏地哽住,老眼中泪光与傲气交织:“少主,咱这娃,別的不成,就一条——命硬!”
白仲沉默片刻,隨即来到少年面前轻声问道:“怕死么?”
栓子沉默半晌,点头轻嗯一声。
“臭小子,你……”老卒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白仲抬手拉住他,继续追问:“你大留在了楚地,想报仇么?”
栓子又沉默半晌,又点头轻嗯一声。
……
两个老人坐在院门口低声聊著,直到日上三竿,白仲在老卒几次三番的挽留下用过午食,这才偷偷留下铜板回去了。
老卒守在院门口,直到那身披掛逐渐消失在人群中,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他偏头看向孙儿。
“栓子,去屋里,把我床下的木匣取来。”
“好。”
那少年答应一声,稍顷,捧著一个红木匣来到老卒身边。
“栓子,怪大父么?”
那少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大父曾说过,似我等这般庶人,唯有在秦国,才能凭藉拼命去搏一份未来。只是……只是大父如今年岁已高……”
“唉,不说这些。”
老卒长嘆一声,手掌拂过,在尖角处打个转,將锁扣挑开,指尖从里面勾出一件麻衣,一甩手,將其披在少年肩上。
“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这件麻衣,你將他穿在身上,想我父子的时节,你就看一看,摸一摸,也可免去我孙儿思念之苦了。”老卒抚摸著孙儿的鬢角,不觉老泪纵横沟壑,颤声道:“栓子,我的孙儿啊!你此番跟隨少將军出征,记得上阵报你杀父之仇,若真有运道,可回来將这消息告知於我,倘若我无福老了,你要买些纸钱,在我父子坟头烧化,叫上几声大父,拜上几拜你父,我二人纵死九泉,也是瞑目了。”
看著身上的老物件,听著耳畔传来的叮嘱,少年泪流满面。
“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