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到门口,叮嘱小石头:“锁好铺门,不许隨意出门,我回来之前,不可给任何人开门。”
“先生放心,我一定看好铺子!”小石头连忙点头,满眼担忧,“先生您也要小心。”
沈砚微微頷首,迈步走出长生堂。
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刺得人脸颊生疼,长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老城厢的方向,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流言四起,都说这是冤魂索命,是老天爷要降罪於津门。
黄包车一路穿行,穿过英法租界,驶入老城厢的窄巷,越靠近灯笼张的铺子,空气里的腥臭味便越浓,混杂著纸张与桐油的味道,刺鼻难闻。
沈砚下车后,用棉巾紧紧捂住口鼻,强忍著不適,快步走向案发现场。
陆崢早已在门口等候,身边站著苏清顏,两人脸色都极为凝重,看到沈砚走来,陆崢连忙迎上前:“沈先生,您可来了,这案子比怡红院那桩还要邪门,您快进去看看。”
苏清顏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我刚初步查验过,灯笼上的人皮,是新鲜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死者为男性,年纪约莫四十岁,可现场没有找到尸身,只有这一张人皮,手法极其专业,剥皮时没有半点破损,绝非寻常凶手能做到。”
沈砚点点头,跟著陆崢走进灯笼铺。
铺內不大,摆满了各式灯笼,有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平日里喜庆热闹,此刻却阴森无比。正中央的房樑上,掛著那盏人皮灯笼,红绸镶边,人皮被撑得平整,透过微弱的光线,能清晰看到皮肤上的纹路,甚至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触目惊心。
腥臭味扑面而来,沈砚眉头紧蹙,站在离灯笼三尺远的地方,目光细细打量,没有靠近,也没有触碰。
他是修復师,最懂器物的纹路,这张人皮,硝製得极其平整,边缘裁剪整齐,与灯笼骨架贴合得天衣无缝,手法精准,和他修补古籍一般,分毫不差,分明是懂“修补”技艺之人所为。
而这技艺,与诡匠一脉的硝制补皮术,如出一辙。
难道,听雨楼还有其他诡匠传人?
沈砚眸色一沉,目光扫过铺子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乾净整洁,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痕跡,只有门口有少许凌乱的脚印,显然是凶手精心清理过现场,只留下这盏人皮灯笼,故意示威。
“灯笼张本人呢?”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陆崢脸色一沉:“失踪了,徒弟说,昨晚灯笼张还在铺子里赶製灯笼,今早徒弟来,就只看到人皮灯笼,师傅不见踪影,生死未卜。”
失踪的灯笼张,人皮做的灯笼,乾净的现场,精准的邪术手法。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有预谋的凶杀,而凶手,极有可能还是听雨楼的人,是继墨九之后,又一个出手的诡匠。
沈砚抬头,看著那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人皮灯笼,眸色沉静如水。
墨九的案子刚结,人皮灯笼案便接踵而至,这盘以津门为棋盘的诡局,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越下越大,越来越凶险。
他缓缓握紧袖中的机关尺,心中已然明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追查,找出这个剥皮製灯的凶手,揪出听雨楼更多的线索,否则,津门的诡案,只会一桩接著一桩,永无寧日。
而这盏人皮灯笼,不过是新一轮杀戮与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