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知道。我听力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在等什么。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我知道你没等到,不会走。”苏晚寧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你在等什么?”
林夜沉默了几秒。
“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敲门进去的理由。”
苏晚寧看著他,走廊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想进去,就敲门。不需要理由。”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我今天晚上不锁门。”
她走了。林夜站在走廊里,手里端著那杯牛奶,牛奶还是温的,但他的心跳很快。秋叶在他的手腕上亮著,那片金黄色的光在走廊的灯光中显得格外亮,频率快得像一个人在心慌。
“她在等你。”秋叶说。
“我知道。”
“你还不去?”
“牛奶没喝完。”
“牛奶可以明天喝。”
林夜低头看著杯子里的牛奶,白色的,冒著热气。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在走廊的长椅上,然后走向苏晚寧的房间。门是关著的,但门把手上的锁扣没有按下去——没有锁。
他敲了门。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楚。
林夜推开门。
苏晚寧坐在床上,靠著枕头,手里拿著一本书。檯灯开著,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一小片温暖的领地。她穿著那件淡蓝色的睡衣,头髮散在肩膀上,没有扎起来。她看著林夜,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篤定。
“牛奶喝完了?”她问。
“喝完了。”
“甜吗?”
“甜。”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他的手还握著门把手,指节微微发白。秋叶在他的手腕上亮著,频率快得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进来,把门关上。”苏晚寧没有抬头,“走廊有风,冷。”
林夜走进房间,关上了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著一盆小仙人掌,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和林夜房间那盆一模一样,是她后来养的。她说,你房间有绿萝,我房间也要有一盆。一样的品种,一样的大小,一样放在窗台左边。这样两个人的房间就有点像了。
林夜在椅子上坐下。椅子离床大概一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脸,又不至於太近让她觉得压迫。她继续看书,他继续看她。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在眼瞼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在看什么书?”林夜问。
“《梦的解析》。”苏晚寧把书翻过来,封面朝上,“你书桌上那本,你大一时买的。我借来看。”
“你看得懂?”
“有些懂,有些不懂。不懂的地方,等你教我。”
林夜看著她。她低著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秋天染红的叶子。
“苏晚寧。”
“嗯。”
“我喜欢你。”
她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今天的第一遍。”
“不是第一遍。是第一遍的第无数遍。”林夜说,“以前也喜欢,但没说。现在说了,每天都要说。你说过的,早上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现在是晚上,这是晚上的那一遍。”
苏晚寧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檯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银白色的,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光亮。
“过来。”她说。
林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苏晚寧的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下,然后又正了回来。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和天台上一样,和走廊里一样,但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半步的距离。半步消失了,被月光吃掉了。
“林夜。”
“嗯。”
“你会进世界树。”
“会。”
“什么时候?”
“等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苏晚寧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等你。”她说。
“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林夜转过身,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温柔。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泪光,是月光在她瞳孔里的倒影。
“我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你的心在这里。人走多远,心在这里,就会回来。”
林夜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是凉的,像月光。但他的指尖是温的,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的脸暖了一下,像冬天的雪地上落了一小片阳光。
“苏晚寧。”
“嗯。”
“我喜欢你。”
“第二遍了。今天超了。”
“明天的份,今天先预支。”
苏晚寧在黑暗中笑了。林夜看不见她的笑,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明天的三遍,你欠著。”她说。
“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天台上,洒在那盆牵牛花上。牵牛花已经合拢了,花瓣收成一个个小喇叭,像在睡觉。明天早上它们会再次打开,紫色的花瓣会在晨光中舒展,迎接新的一天。秋叶会在那个时候醒来,学会新的顏色,听到新的声音,感受到新的情绪。它会看到林夜和苏晚寧並排坐在天台上,手握著,咖啡凉了,早餐吃完了,太阳升起来了。它会知道,这就是“寻常”。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心动魄,是每天早上都在一起看太阳升起来。今天是这样,明天是这样,后天也是这样。一直这样,直到有一天不这样了——不是因为不想了,是因为不得不分开。但即使分开了,太阳还是会升起来。他们还是会看。只是不在同一个地方看了。但看的是同一个太阳。
秋叶在林夜的手腕上安静地亮著,那片金黄色的光在月光中显得很淡,但它不灭。不管等多久,都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