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擦著手上的油污,看著那几十个闪闪发亮的小金属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做出有用的东西。
他把手擦乾净,跟著克雷格走出工场。
走廊里,收工的犯人们排成鬆散的队伍,朝牢房区走去。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拉长的影子。
兰迪在队伍里看到了福斯特。
老囚犯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步伐缓慢而僵硬。
他今天在工场里坐了一整天,分拣了满满一箱螺丝和垫圈。
兰迪放慢脚步,走到福斯特旁边。
“今天腿还疼吗?”
福斯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在疼,明天会更疼。”
“因为要变天了?”
福斯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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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明晚到,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
监狱的收音机放在食堂里,每天早晚各开一小时。
犯人们可以听新闻和音乐,但不能换台。
电台是固定的,塔尔萨本地的一个乡村音乐台,中间插播天气预报和农產品价格。
兰迪想了想,又问:
“收音机里有没有说,会下雪吗?”
“九月份下什么雪。”
福斯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笑意。
“不过俄克拉荷马的天气说不准。”
“我记得有一年十月就下雪了,我在这里面,看著窗外的雪落在铁丝网上。”
兰迪想像著那个画面。
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雪,生锈的铁丝网。
一个在里面待了將近二十年的人,站在窗户后面,看著雪落下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觉得,如果有一天他出去了,他大概也会记得这里的某些东西。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正在关闭的铁柵栏,走进牢房区。
兰迪在自己的牢房前停下来,转身,面对著铁柵栏。
铁柵栏在他身后滑上,发出熟悉的金属撞击声。
监狱的一天结束了。
明天还会有新的铃声,新的燕麦粥,新的衝压件。
但在那之前,还有八个小时的夜晚。
兰迪躺在铺位上,盯著上铺的床板。
床板的木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就仿佛是一张新大陆的地图。
他的手指还在隱隱发麻,那是操作了一天衝压机留下的感觉。
疼痛与酸麻感,还有床下的硬木板让他意识到自己仍在坐牢。
一闭上眼,还会想著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