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这边,被掳百姓中,除两个年迈的死在矿道里,其余都活著。
从坑里爬出来时,腿大都是软的,站不稳,扶著石壁弯腰乾呕。
有个妇人抱著孩子,孩子被油味呛得直哭,她拍著孩子的背,自己也哭了。
截获的东西摆到了矿道口外面的空地上:一堆铁锭,大约三千多斤;几十把兵器半成品,还没开刃;一沓做工名册,密密麻麻写了几百个名字,有本地的,有外地的,还有几个是从邻州掳来的。
元芳翻了翻名册,合上,交给身后的兵士。
元芳让人把俘虏和百姓分开,百姓里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由士兵背著。
一个老兵背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头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什么,听不清。
队伍排成了长长的一列,沿著山道慢慢往下走。
天亮之前,大队人马开始往幽州城的方向移动。
元芳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下去了,东边有一点灰白色的光,薄薄地抹在山脊线上。
“你带人护送他们回去,我去鬼镇。”
“是。”
元芳拉起韁绳,打马往前。
马蹄踏过碎石和枯草,黑黢黢的山影往身后退去,天色正一点一点亮起来。
刘金住在地宫东侧的一间石室里,比金木兰议事的那间小得多,只有十来个平方。
门口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了一宿,把屋外附近照得通亮,室內反而沉在暗处。
灯油快熬干了,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偶尔跳一下,整间屋的影子都跟著晃。
刘金躺在床上,睡不著。
他之前被关了太久,拷打、审讯,一直重复著这样的日子,以至於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胸口尤其疼,肋骨断过两根,接是接上了,但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翻了个身,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大约是丑时过半,石室外面响了一声。
很轻。
刘金睁开眼,往门口看。
门口没有人。
油灯还亮著,火苗在门框上投了一小片晃动的光。
盯著那片光看了几息,又侧耳听了一阵,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又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然后脖子一凉。
剑尖从喉咙里穿出来,快得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嘴巴张开了一下,喉管里只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刘金倒在床上,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咕嘟咕嘟往外冒,沿著脖颈淌到床铺上,洇进草蓆里。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剑抽回去,血涌得更快了,冒了一会儿就缓下来,一滴一滴的。
杀手在门口站了站,擦乾净剑,转身出去。
脚步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丑时已末,狄公依旧坐在正堂里。
张睿从窗户飘进来时,他正看著桌上的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