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林间阴影,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悬停半空的玉蜂群,也如退潮般散去,嗡嗡声迅速远去,最终归於寂静。
林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远处那棵沉默的界树。
杨过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那些蜜蜂,看著就疼。”
秦剑看著孙婆婆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七天,日子仿佛被刻进了固定的模子。
每日天光初亮,秦剑便带著杨过来到老槐树下。
树这边,是他们被允许存在的“外界”;树那边,是古墓禁地,幽深寂静,仿佛连光线都被吸进去几分。
秦剑从独孤九剑总纲开始,教杨过如何寻找破绽,如何选择出手时机。
杨过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但毕竟时日太短,剑招储备也不多,只能用些简单的上挑、直刺等。
练剑间隙,杨过总会时不时朝古墓方向张望。
有时,他会故意提高声音:
“婆婆,今天日头真好,林子里鸟叫得都比重阳宫好听!”
“婆婆,我渴了,这溪水能喝吗?清甜得很!”
大多数时候,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声,或者几声遥远的鸟鸣。
但偶尔,从某块山石后,或某棵古树的阴影里,会传来一声极淡、极短的“嗯”。
或者乾脆毫无声息,只是那道佝僂的灰影会静静出现片刻,又悄然隱去。
孙婆婆始终保持著距离。
她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划定著彼此的世界。
她在观察,警惕未曾放下,但那份冰冷的敌意,在日復一日的“观察”中,似乎被磨去了一些锋锐。
尤其是当她看到杨过练剑练到手掌磨破,却咬著牙不吭声,只是胡乱用衣角裹一裹继续时,那灰暗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秦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表面沉静,耐心授剑,內心却如古井下的暗流,不断盘算。
七天过去了。
他与古墓派的关係,依旧停留在“被默许的存在”。
没有对话,没有靠近,更没有踏入禁地半步的可能。那条以老槐树为界的线,像一道无形的天堑。
古墓派的规矩,孙婆婆的原则,比想像中更坚硬。
至於小龙女,更是从未露过一面。
他知道,单靠这点手段不够。
孙婆婆对杨过的怜爱是真实的,但这份怜爱,被“守护古墓”、“远离全真”的戒律牢牢锁著。
就像一株被石头压住的草,有点阳光雨露,它能活,但想破石而出,需要更大的力量。
需要一场变故。
一场足以让孙婆婆觉得“规矩必须为眼前这个孩子的安危让路”的变故。
第七日傍晚,夕阳將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手腕放鬆,剑隨身走。”秦剑纠正著杨过一个斜挑的动作,“不是用手臂发力,是用腰劲带过去。看。”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流畅自然,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声。
杨过模仿,却总差了几分味道。
少年人难免急躁,练得满头大汗时,会忍不住嘀咕:“甄师叔,这招练好了,真能打贏鹿清篤么?”
秦剑收剑,语气平静:“只学剑招或许不够,但寻常功法,也很难让你在一个月內提升多少內力”
“今日就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我再想想办法帮你提升实力。”
杨过用力点头,眼中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火苗。
送杨过回房后,秦剑独自返回自己的静室。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声响。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著山间凉意灌入,吹动案头烛火,明灭不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欞上轻轻敲击。
脑海中,原著的情节脉络清晰浮现:
小较之上,鹿清篤步步紧逼,杨过被激怒,下意识用出欧阳锋所授的蛤蟆功,震伤鹿清篤,从而犯下“偷学別派武功”、“重伤同门”的大忌。
遭赵志敬率眾追打,重伤逃入古墓禁地,被孙婆婆所救...
那是杨过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得以进入古墓的契机。
秦剑不需要杨过用蛤蟆功製造混乱,也不想要这种情况发生。
他需要的是“结果”,一个让杨过看起来伤势严重、急需救治的结果。
最好是那种,寻常方法无法救治的问题。
而古墓之中,恰好有一件天下至寒的疗伤圣物——寒玉床。
如果杨过受了“需要寒玉床才能快速治癒”的伤...
那么,他作为杨过的师叔,就有了最正当、最紧迫的理由,向孙婆婆求助。
以孙婆婆这几日对杨过悄然滋长的关切,面对一个重伤垂危的孩子,她还能硬著心肠拒之门外吗?
求助,进入古墓,使用寒玉床...这一切將顺理成章。
那道坚不可摧的界限,將在“救人”的大义名分下被自然打破。
秦剑闭上眼,脑海中模擬著小较的场景,推演著各种可能。
许久,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沉静,深处却有一点寒星般的锐光。
要想让症状足够奇特,常见方法不能救治,且给出合理使用寒玉床的藉口,他正巧知道一种状况...自己功法阴阳失衡导致的阳气攻心!
当然,万化归元诀是秦剑的安身立命之本,不可能教给杨过。
但他上个世界完成三项成就,所以获得三次悟道机会和三次降低宝剑兑换条件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他只需要拿到九阴真经后用一次悟道解决阴阳失衡问题即可,所以三次是完全富余的。
可以用一次悟道来创造一门会让人阳气过盛的功法,將其传授给杨过,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表面看起来是门高深內功,修练起来也进步神速、威力不凡,但只要与人交手一段时间,便会阳气攻心!
既能让杨过贏下小较,成功拜入自己门下,也能製造进入古墓派的藉口。
秦剑心意已定,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闔,气息沉静如古井。
但他的意识深处,正掀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