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蓉有意装傻,秦剑將摺扇啪地一合,敲在掌心。
“既然或许是在下眼拙认错了...那不妨弄个明白!”
秦剑目光扫过她,又扫向王府侧门方向,声音不急不缓:
“还请这位小兄弟隨我回府一趟,让沙龙王、彭寨主他们都来认认。”
“若真认错了,欧阳克定当赔礼道歉,好生送你出来。”
说著,他伸出手虚虚一引。
姿態客气,眼神却死死锁住黄蓉所有退路。
“请。”
黄蓉脑子里嗡的一声。
回府?让沙通天、彭连虎来认?
一旦进去...怎么可能出得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铁牢、镣銬、完顏洪烈阴沉的脸。
冷汗,瞬间湿透內衫。
装不下去了!再装,就是自己往虎口里跳。
黄蓉猛地直起腰,声音清亮,再不掩饰。
“欧阳克!你待如何?”
翠竹棒从筐中滑出半截,握在手中,虽未摆开架势,但全身肌肉已绷紧。
秦剑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笑了。
那种看到不懂事孩子胡闹,有点无奈,又有点没好气的笑。
他摺扇轻敲掌心,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倒要问问你们...昨夜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不速速远离这是非之地,又鬼鬼祟祟摸回来作甚?”
“我出手相助,就换来你们回头送死的报答?”
黄蓉语速飞快,试图分割清楚。
“你是帮我们盗出药材,但盗药是为了救治王道长,与今日之事无关”
“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帮杨家三口团聚。”
秦剑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摇摇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戏謔。
“谁告诉你,后一桩事跟我没关係?”
“若非昨夜我暗中出手...黄姑娘,你以为单凭你们几人,能逃出王府天罗地网?”
话音落下,黄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秦剑。
昨夜、演武场,那神出鬼没、隔空数十丈败敌的无形剑气。
沙通天铁桨脱手,彭连虎判官笔弯曲,弓箭手弓弦齐断...一幕幕,在她脑子里闪电般掠过。
然后,和眼前这张俊朗带笑的脸,重叠在一起。
不可能!这念头像本能一样蹦出来。
欧阳克,传闻中精通灵蛇拳、驱蛇术、轻浮好色、四处掳掠女子的西域少主,能有那般鬼神莫测的剑气修为?
能隔空数十丈击溃一眾高手?
年纪、武功路数、过往传闻...全对不上!
黄蓉喉咙发乾,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怎么可能有那般修为?”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竹棒横在胸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秦剑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看来,黄姑娘是需要我证明一下了。”
说完,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隨意併拢,像要弹去袖上灰尘。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蓄力,没有架势。
只是朝著巷子侧边,那堵无人处的青砖墙,轻轻一弹。
“嗤~”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黄蓉甚至没看清有什么东西射出。
只看到青砖表面,一道深约寸许、长约尺许的平滑剑痕,凭空出现。
砖粉簌簌落下,在晨光里扬起一小片尘雾,剑痕边缘整齐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过。
黄蓉死死盯著那道剑痕,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夜那无形剑气,刚才这隨手一击,同样的凌厉,同样的深不可测!
那神秘人还真是他!
过往所有关於欧阳克的认知,竟然全是错的?
这个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江湖传言里那个浅薄淫贼,而是一个將隱藏至深、行事莫测的怪物?
她之前对秦剑的所有判断,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欧阳公子,真是深藏不露。”
她声音乾涩,努力想保持平静,尾音却微微发颤。
“在下佩服。”
秦剑没接这句客套,他合拢摺扇,直接了当:
“带我去见郭靖、杨铁心他们。”
黄蓉眼神闪烁,脚下未动。
“你...为何要见他们?”
她试图做最后挣扎,声音里带著试探和警惕,毕竟还是摸不准秦剑的意图。
秦剑看出她的提防,不禁轻笑一声。摺扇轻敲掌心,语速放缓,字字清晰:
“黄姑娘,以我昨夜展现的手段,若真要对你们不利...很难吗?”
“我要擒你,甚至杀你,你们反抗得了吗?”
黄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黄蓉看著秦剑平静的眼神,第一次感到绝对的、无法抗衡的压迫。
“带路。”两个字出口,再无商量余地。
黄蓉看著秦剑,又看看墙上那道剑痕,再看看远处王府森严的门楼。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再偽装,挺直腰背,虽然脸上还是易容,但那股灵秀气已藏不住。
“隨我来。”她转身,朝著清源茶楼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有些僵硬,背影透著认命般的妥协。
秦剑跟在她身后半步,摺扇轻摇,神色从容。
早市依旧喧闹。
卖菜的吆喝,买菜的討价,车马粼粼。
没人注意这一前一后、沉默疾走的两人。
但黄蓉心里,却像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昨夜剑气纵横、救他们於绝境的震撼。
一边是此刻身份暴露、被迫带路的屈辱与不安。
还有更深的不解,欧阳克,他到底图什么?
清源茶楼。
最僻静那间厢房,门板老旧,窗纸泛黄。
屋里光线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穆念慈猛地转身,剑呛地拔出一半。
看清是黄蓉才鬆口气,剑缓缓归鞘,但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黄蓉身后,跟著一个人。
月白锦袍,摺扇轻摇,面容俊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欧阳克!
穆念慈脑子里轰的一声,想都没想,长剑再次出鞘,寒光直指门口。
“你怎么带他来?!”
秦剑却像没看见那柄指著自己的剑,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