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震惊只持续了一剎。多年王府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情绪。
他抬手,止住欲上前驱赶的护卫。
“无事。”他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你们守在门外,莫让旁人靠近。”
护卫一愣,但不敢多问,躬身退后。
杨康看向那卖唱女,又瞥了一眼走廊拐角的三人,眼神复杂。
“进来吧。”他低声道。
卖唱女自然是黄蓉,抱起破琵琶,低头闪身而入。郭靖也护著杨铁心夫妇,迅速进了雅间。
门轻轻合上,琴声依旧,楼下喧譁隱约。
雅间內却是一片死寂。
包惜弱再也忍不住,摘下斗笠,泪眼婆娑地看著杨康。
杨铁心也摘了斗笠,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著儿子,那眼神里有痛、更有压不住的期盼。
杨康看著他们,一种情绪汹涌而上,恐惧。
若被父王知道,他与这些人私下见面,若被朝中政敌知晓,他並非完顏洪烈亲生...
他这身锦袍、这声小王爷、这十八年的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碎得乾乾净净。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杂著惊惶、担忧与无奈的表情。
“你们”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带著责怪,“你们疯了?此地虽僻静,但焉知没有王府眼线?若被父...被完顏洪烈知晓,我们都得死!”
那声“父王”险些脱口而出,幸好他急急改口。
郭靖上前一步,沉声道:“康弟,我们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认不认爹娘?”
杨康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包惜弱。
母亲哭得梨花带雨,眼中全是哀求。
“认...”他声音乾涩,“我怎么不认?血脉相连,这是天理。”
包惜弱眼中迸出希望的光。
但杨康话锋一转:“可你们看看我现在!我是大金国赵王府的小王爷,完顏洪烈视我如己出!我若此刻跟你们走,是什么?是背叛!是逃亡!你们要我放弃一切,跟你们去江湖漂泊,朝不保夕吗?”
他说得激动,眼眶竟有些发红。
“娘!”他抓住包惜弱的手,声音发颤,“您忍心看孩儿从云端跌进泥里吗?您忍心看孩儿被天下人唾骂吗?”
包惜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流泪。
杨铁心咬牙:“荣华富贵,就那般重要?重要过骨肉亲情?”
杨康鬆开手,后退一步,摇头苦笑。
“这不是荣华富贵,这是我的命。我十八年来活成的样子,就是我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而真诚。
“此处绝非说话之地!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眼下,我们都需要时间。”
他看向郭靖:“给我一点时间,容我想想。”
郭靖皱眉:“康弟,你的意思是?”
“今夜子时。”杨康语速加快,“城南荒废的土地庙,那里绝无人跡,早已荒废多年。”
他目光恳切:“那里安全。我也好避开王府耳目,与你们好好商议。”
包惜弱急切道:“康儿,你当真会来?”
杨康重重点头:“一定。娘,您信我。”
他说完,不等郭靖等人再问,便急声道:“我不能久留。久留必生疑。今夜子时,土地庙,不见不散。”
最后深深看了包惜弱一眼,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护卫跟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包惜弱瘫坐在椅上,捂著脸,低声啜泣,但那哭声里,却带著一丝希望。
“他还是认我的,他叫我娘...”
杨铁心扶住妻子,老眼含泪,看向郭靖:“靖儿,你看康儿他是不是真有苦衷?”
郭靖重重点头:“康弟方才眼神,不似作偽。他定是身不由己!”
唯有黄蓉站在窗边,望著楼下杨康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深深的疑虑。
唯有黄蓉站在窗边,望著楼下杨康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深深的疑虑。
赵王府,书房。
完顏洪烈坐在太师椅上,杨康垂手立在下方,神色恭敬。
“父王,天赐良机。”杨康声音平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那杨铁心等人,竟主动联繫孩儿,约今夜子时在城南土地庙私会。”
完顏洪烈猛地抬头:“哦?”
“孩儿已假意应允。”杨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土地庙荒废多年,四周空旷,无处藏身。请父王派遣高手,提前埋伏。届时,一举擒回母亲,诛杀其余人等!”
“只要母亲回来,好生安抚,她终究会明白,哪里才是她的家。”
完顏洪烈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脸上露出笑容。
“好!康儿,此计甚妙”他站起身,拍了拍杨康的肩膀。
“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父王定不会亏待你。”
杨康躬身:“为父王分忧,是孩儿本分。”
“沙通天、彭连虎”完顏洪烈扬声。
门外,沙通天与彭连虎应声而入。
“你二人,挑选精锐好手,今夜提前埋伏於土地庙四周。听小王爷號令,务必將王妃安然带回,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是!”沙通天与彭连虎领命而去。
书房內,只剩父子二人。
完顏洪烈看著杨康,眼神深邃:“康儿,此事关乎你母亲,也关乎我王府顏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康低头:“孩儿明白。”
城南,某处隱蔽院落。
黄蓉將打探来的消息,说与眾人。
“土地庙附近,今日午后,多了些生面孔。虽扮作流民乞丐,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百姓。”
她看向郭靖和杨铁心:“杨康的约,九成是陷阱。”
郭靖脸色发白:“康弟他当真如此?”
杨铁心闭目,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包惜弱却摇头,泪流满面:“不会的!康儿不会害我们,他是我儿子啊”
黄蓉不忍,但不得不狠心:“伯母,知子莫若母。但有时候,儿子长大了,心就变了。”
她转向郭靖:“靖哥哥,今夜之约,凶险万分。但我们若不去,伯母心中执念难消。我的意思是...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郭靖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在土地庙外围暗中观察。若真有埋伏,立刻撤离,绝不停留。”黄蓉思路清晰,“若没有埋伏,再见机行事。”
子夜。
城南土地庙,月黑风高。
荒废的庙宇只剩断壁残垣,野草长得半人高,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虫鸣淒切,更添荒凉。
郭靖、黄蓉、杨铁心、包惜弱四人,伏在庙外百步远的一处土坡后,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