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定是口中含著特製药丸,遇热气便化烟吐出。
想通关节,黄蓉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但她初来乍到,这裘老前辈与陆庄主关係如何,她不清楚。贸然揭穿,恐生枝节。
场中,裘千丈又开始高谈阔论。
“东邪黄药师,武功虽高,但性情乖张,不通人情。他那落英神剑掌,看似繁复,实则华而不实,破绽就在第三式与第七式的衔接处...”
他滔滔不绝,將五绝武功逐一点评,说得头头是道。
周围人听得频频点头,黄蓉却越听越想笑。
这人说的破绽,全是外行臆测!
爹爹的落英神剑掌,她从小看到大,哪有什么第三式与第七式衔接不畅的问题?
这骗子,连编谎话都编不圆。
她正想著,陆冠英走到陆乘风身边,低语几句。
陆乘风点头,对裘千丈拱手道:“前辈,庄中来了一拨客人,乘风需去接待。前辈方才所言,乘风会慎重考虑。”
裘千丈大度地摆手:“庄主自便。老夫便在庄中小住几日,庄主何时想通了,隨时来找我。”
陆乘风吩咐陆冠英好生招待,自己则由两名庄丁抬起竹榻,往正厅方向去。
黄蓉和郭靖见状,也悄悄退回正厅。
片刻后,陆乘风被抬进厅中。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黄蓉脸上顿了顿,隨即露出温和笑容:
“让诸位久等了。在下陆乘风,忝为本庄庄主。”
杨铁心等人连忙起身见礼。
重新落座后,陆乘风问道:“听冠英说,几位欲在太湖安家?”
杨铁心点头:“是,北边兵祸连连,实在待不下去了。”
“理解。”陆乘风嘆息,“如今这世道...不知几位原本是做何营生?”
这话问得自然,像是寻常寒暄。
杨铁心道:“早年跑过鏢,后来做些小买卖。”
陆乘风点头,目光转向黄蓉和郭靖:“这两位是?”
“侄女,侄女婿。”杨铁心按事先说好的介绍。
陆乘风看向黄蓉,忽然道:“姑娘方才在院中观看,觉得那位裘老前辈的功夫如何?”
黄蓉心中一凛,这陆庄主,好敏锐的眼力。
方才她和郭靖站在迴廊阴影里,竟也被他注意到了。
她垂下眼,做出怯生生的模样:“小女子不懂武功,只觉得...那位老爷爷能口吐烟雾,好生厉害。”
陆乘风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谈起太湖风物。
他学识渊博,从湖鲜特產讲到歷代文人咏太湖的诗句,娓娓道来。
黄蓉起初还装著懵懂,但听著听著,有些忍不住了。
当陆乘风提到北宋范仲淹的《太湖》诗时,她下意识接了一句:“范希文『洞庭青草,近中秋』写的是洞庭,非太湖。咏太湖的,当属皮日休『三万六千顷,千春臥此中』更贴切。”
话音落下,陆乘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黄蓉。
杨铁心等人也愕然看向她...这丫头,怎么突然掉书袋了?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装过头了!
她一个“逃难农女”,哪能知道皮日休的诗?
陆乘风眼神剧烈闪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黄姑娘好学识,不知姑娘可曾读过李太白『桃花流水杳然去』之句?”
黄蓉抿唇,不敢再接。
但陆乘风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念道:“桃花影落飞神剑”
黄蓉抿唇,不敢再接。
但陆乘风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念道:“桃花影落飞神剑”
他声音很轻,眼睛却死死盯著黄蓉的脸。
黄蓉听到这七个字,浑身一震!
这是爹爹早年所作半联,从未外传,只有桃花岛弟子和极亲近的人才知道!
自己此前发现的种种端倪没错,对方就是与桃花岛有著极深渊源。
黄蓉没有犹豫,迎著陆乘风灼灼的目光,从容接道:
“碧海潮生按玉簫。”
下联出口,如石投静湖。
陆乘风整个人僵在竹榻上。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清明。
他看著黄蓉,不再是审视客人的庄主,而像一个漂泊半生、终於见到故乡来人的游子。
“姑娘既能对出此联,必与我桃花岛渊源极深。”陆乘风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
“在下...陆乘风。家师,东海桃花岛主,姓黄,讳上药下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薄毯:
“我本是师父座下第四弟子。十八年前...因师兄陈玄风、师姐梅超风叛师盗经,师父盛怒之下,將我们剩余师兄弟四人一併逐出桃花岛。”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了一下:
“我这一双腿,便是那时被师父...亲手打断的。”
话音落,杨铁心倒吸一口凉气。
包惜弱掩住口,眼中满是怜悯。
郭靖眉头紧锁,看向陆乘风的目光里多了深深的敬意,断了双腿,却能建起这般基业,此人意志何其坚韧!
黄蓉静静听著,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她想起爹爹偶尔醉酒后,望著东海方向沉默的背影;想起岛上那些空置的院落...原来如此。
陆乘风稳了稳心神,转过头,重新看向黄蓉,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惶恐:
“姑娘,你既能脱口对出此联,又熟知岛上种种痕跡。莫非,你是恩师近年新收的弟子?”
黄蓉迎著他的目光,轻轻摇头,然后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爹爹新收的弟子,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我叫黄蓉。”
“黄、蓉...”
陆乘风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在確认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突然挣扎著,用双臂撑起上半身,拖著毫无知觉的双腿,竟要从竹榻上翻滚下来。
“爹”陆冠英惊呼上前。
黄蓉抢先一步扶住他手臂:“陆师兄”
陆乘风反手抓住黄蓉的手腕,抓得那样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仰头看著她,泪水终於滚滚而下:
“师妹,恩师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黄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
“爹爹很好。他虽不提往事,但我知他心里...从未真正放下你们。”
她看了一眼陆乘风残疾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些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