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这次交手,杨康看向秦剑的目光,瞬间变了。
恐惧依旧,但混杂了更多的茫然,以及一丝逐渐升起的...敬畏。
黄药师盯著秦剑,眼底那抹探究的兴趣浓了起来。
“欧阳锋的侄子?有点意思。”
“接我三招!若你能不退半步,此事作罢。若不能...”
未尽之言,杀机隱现。
秦剑微微一笑,负手而立,青衫隨风微动。
“请黄岛主赐教。”
第一招,没有丝毫预兆,黄药师身影一晃,人已至秦剑左侧。
右手玉簫虚点,剎那间幻出七八道碧绿残影,如毒蛇吐信,笼罩秦剑上身“璇璣”、“膻中”、“神封”等数处大穴。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同时左手屈指,於袖中无声一弹。
“嗤~”一道凌厉指风,后发先至,撕裂空气,直射秦剑右膝外侧“鹤顶穴”。
角度刁钻,时机狠辣,与玉簫虚影完美配合。
秦剑身形微晃,不是大幅闪避,而是在方寸之间,如风中荷叶,自然摇曳。
上半身以毫釐之差,让过所有玉簫残影。
同时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指状,朝著那道指风来袭的方向,凌空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文人提笔。
一道灰濛濛、细若游丝的剑气,自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却精准无比地迎上那道凌厉指风。
“噗~”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指风与剑气在空中相撞,同时湮灭,消散於无形。
黄药师眼中讶色更浓,他飘然退回原位,玉簫轻转。
“眼力不错。”
杨康及手下们根本没看清具体过程,只觉眼前一花,碧影指风乱闪,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第二招,黄药师不再试探。
他身法骤疾!青袍身影仿佛瞬间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並非分身,而是速度太快,在常人眼中留下的残影!
八道身影环绕秦剑,掌影隨之绽放。
繽纷绚烂,如桃林落英,漫天飞舞。
每一掌都飘忽难测,轨跡优美却致命。更可怕的是,掌风呼啸间,竟隱隱带起奇异的韵律,如簫声暗藏,钻入耳中,让人气血隱隱浮动,心神不寧。
落英神剑掌,融合音攻之妙!
秦剑双眸微闭,復又睁开。
眸底深处,似有万千剑影一闪而逝。
他双手齐出,或指如剑,点向某道掌影的腕脉;或掌如刀,切向另一道掌势的真气节点;或屈指轻弹,震散一道音波...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舒缓。
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好点在力量流转最薄弱的衔接处。
“啪、啪、啪、啪”
一连串极轻微、却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气劲交击声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精微到极致的拆解与拦截。
漫天掌影骤然一收!
八道残影归一,黄药师真身再现,已退回最初位置。
他盯著秦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刚才那十几下交锋,他感觉自己每一掌的变化,仿佛都被对方提前看穿。
那种被洞察、被针对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此非绝非仅仅內力深厚那么简单!
秦剑收回双手,袖袍垂下,神色依旧平静。
围观的所有人,包括杨康,都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不明其中精妙,但那漫天掌影的恐怖威势,以及秦剑举手投足间將其尽数化解的从容,已足够震撼。
第三招,黄药师沉默片刻,忽然將玉簫凑到唇边。
没有吹奏任何成调的曲子,只是运起独门內力,催发一缕极细微、极凝聚、直透神魂深处的簫音。
这声音外人几乎听不见,但它无视肉体防御,直接作用於对手的精神与內力本源。
是《碧海潮生曲》修炼到极高深处,才能施展的“心簫”之术。
专攻心神,破人內境!
簫音无形,却比有形之剑更凶险。
秦剑似微微放鬆了身心,任由那缕直透神魂的簫音侵入。
万化归元诀心法悄然运转,將那充满侵袭与迷惑力量的异种精神韵律,如同投入熔炉的杂铁,一点点剥离、炼化、吸收。
外在看来,两人静止不动。
黄药师唇贴玉簫,目光如电。秦剑负手而立,眼帘微垂。
但他们之间的湖面,却开始泛起一圈圈不规则、细密无比的涟漪,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
空气中传来低沉持续的嗡鸣,压迫得人耳膜发胀,心烦欲呕。
杨康和手下们脸色发白,不得不连连后退,运起全身內力抵抗那无处不在的余波压力。
即便如此,仍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黄药师忽然放下了玉簫。
他深深看了秦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从讶异、审视再到讚赏。
“欧阳锋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你究竟是何人?”
秦剑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晚辈確是欧阳克。”
“黄岛主,三招已过。”
湖面上的嗡鸣与涟漪,渐渐平息。
浓雾依旧,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已悄然散去大半。
黄药师沉默地看著秦剑,看了好几息。
忽然仰头一笑,笑声清越,竟带著几分难得的畅快。
“好!好一个三招已过!”
“江山代有才人出。看在你这份修为的面上,今日之事,罢了。”
他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意。此刻认可了秦剑的实力,便懒得再与杨康计较。
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犹自后怕的杨康,语气转冷。
“回去告诉完顏洪烈,桃花岛的人,他碰不起,若再有下次...”
话未说尽,但其中凛冽的杀意,已让杨康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最后,黄药师再次看向秦剑。
“小子,他日有暇,可来桃花岛上坐坐。”
说罢,不待任何回应,身影一晃,已回到那叶扁舟之上。
扁舟无风自动,轻盈掉头,滑入浓雾深处。
湖面重归寂静,只剩两条快船,以及船上一群如梦初醒、呆若木鸡的人。
秦剑走回船舱,经过杨康身边时脚步未停,杨康却猛地一个激灵。
他看著秦剑的背影,脑海中疯狂回放著刚才的一切。
一股强烈的、混合著后怕、羞愧、以及滔天震惊的情绪,如同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想通了!全都想通了!
欧阳克之前並非不出力,而是根本不屑於对付郭靖那个层次的目標!
他的眼界和实力,早已超脱了这种层次的小打小闹。
自己居然还敢质问他、甚至想驱使他...可笑、可悲!更是危险至极!锁定风都打不开,锁定,锁定《纵剑武侠:从林平之开始逆袭》的每次更新。
“欧阳...欧阳先生!”
杨康声音发颤,几乎是扑到秦剑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不顾船上眾多手下在场,对著秦剑,深深一揖到地。
姿態之低,语气之恭,与片刻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杨康愚钝,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先前多有冒犯,妄加揣测,实在该死”
他抬起头,眼中却充满了近乎惶恐的敬畏。
“今日若非先生出手,杨康已成黄药师掌下亡魂。先生救命之恩,杨康铭感五內,从此一切...但凭先生吩咐!”
所有手下看著平日里高傲矜贵、眼高於顶的小王爷,此刻对一个同龄人如此卑躬屈膝,却没人觉得奇怪。
因为他们的心情,同样在经歷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向秦剑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畏惧、猜疑,变成了彻底的、近乎狂热的敬畏与崇拜。
能轻描淡写硬接东邪三招,得到东邪亲口邀约...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不是简单的高手能形容,这简直是传说就在眼前!
秦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杨康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声音平静无波。
“你我既同行,护你周全自是应当。”
说完,他径直走入舱內,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舱外。
湖上的浓雾,正在晨光中渐渐变薄、消散。
“雾散了,回住处吧。”
杨康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直到秦剑的身影没入舱內,才缓缓直起腰,对还呆立著的手下们嘶声低喝:
“没听见吗?返程!”
归云庄。
湖心雾靄被一股无形气劲排开,一叶扁舟无桨自动,破水而来。
舟头,青袍人负手而立。
他手中玉簫斜握,目光平静如古井,扫过庄前眾人时,连晨光都仿佛冷了几分。
东邪,黄药师。
陆乘风早已等在门前。
他坐在竹製轮椅上,由儿子陆冠英推著。
双腿残废十八年,此刻却挣扎著想站起,手臂撑著扶手,青筋暴起。
“恩师...”声音出口,已带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