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此刻一个也挤不进她的脑海。眼前极度血腥恐怖的场面早已冻结了她的思维,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抽空。
可鬼使神差的,望著神原秀一的背影,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画面,却如走马灯般,在她麻木的意识里一一闪回。
直到杂乱的打斗声渐渐归於死寂,直到窗外由远及近传来警笛的声响。当满是鲜血的右手伸到她的面前,她这才如梦方醒般的抬起头,却只看见神原秀一温和的笑意。
“没事了。”
.
数日后。
清晨,医院病房。
“神原先生的情况很幸运。出血量虽然大,但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主要是左前臂骨折,需要固定大约两个月。按照目前的情况,今天上午再观察一下,要是没什么异常,下午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那就好,真是谢谢您了,神崎医生。”
“不敢当。”
神崎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近乎九十度,身后的护士们也齐齐低头致意,“有铃木女士这样敢於为真相发声的记者,有神原君这样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幸运。”
“谢谢,秀一如果听到这些,肯定也会很高兴。”
铃木保奈美回了一礼,待到医生护士都离开,这才坐回病床边,望向病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神原秀一。
此时距离仓库血拼,已经过去好几天,木杉食品与西城组的一切都已经被公之於眾。
老实说,如果是在几年前,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这种企业的能量远不是普通个体能抗衡的,但如今正好处在全国严打黑道的风口浪尖。
木杉食品这种专攻婴幼儿市场的龙头企业出现问题,本就容易引起剧烈的社会舆论。更何况人们都没想到,木杉食品竟然猖狂到敢僱佣黑道去绑架电视台记者!
没有任何悬念,铃木保奈美梨花带雨地將神原秀一送进急诊室的那个夜晚,她藏起的那捲底片被朝日电视台公之於眾。
翌日,举国譁然。
不再是普通的舆论风波,而是席捲全国的愤怒浪潮!
特別是当日上午,警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根据警方审讯落网的西城组成员供述,黑道份子甚至制定了一套周密计划。
——煽动暴走族在下北泽製造混乱,用来分散警方注意力。绑架成功后,如果谈判顺利,那自然最好,当作无事发生。可一旦谈崩,就是將杀人灭口,然后罪责嫁祸给某个倒霉的暴走族。
霎时间,苦黑道多年的民眾,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各大城市接连爆发大规模游行,民眾高呼严打黑道,彻查涉黑企业与政客。
一时间,往日耀武扬威的暴力团销声匿跡,不敢露面。政坛亦陷入震盪,议员们纷纷登上电视,或藉机猛烈抨击敌对政党,或上演老一套的土下座谢罪。
外界喧囂鼎沸,群情激愤。
按理说,此刻的她本该站在电视台的聚光灯下,主持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毕竟,她曾在一次银行抢劫案的现场近距离报导时,不幸被跳弹击中肩膀,当晚都仍坚持登台播报。
没办法,作为没什么背景草根,想要在朝日电视台站稳脚跟,要付出的努力远超常人想像。更何况就算站上了高位,也一样要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下位者,稍一放鬆就很有可能被踢出局。
以往她的生活节奏总是拉满,任何事情都要给工作让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以上就是本台报导,我是《晚间新闻》主持人大石惠,明晚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铃木保奈美坐在病床边,手中缓缓削著一只苹果。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晚间新闻》,屏幕左上角清晰印著“朝日电视台”的台標,可镜头前的主持人,已经不是她,而是换成了电视台里如今比较有名气的新人。
虽然是自己主动请了长假,但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她內心都会感到焦虑不安。可这次,一直看到新闻直播的结尾画面,她都感觉自己的內心,出奇的平静。
这种转变,让她自己都感到很陌生,那双素来优雅沉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习惯的恍惚。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神原秀一的咕噥。
“保奈美...现在几点了?”
声音很慵懒,铃木保奈美刚刚那出神的双眸却瞬间涌上神采。她放下苹果,没好气的插了插腰,“还敢问呢!都早上九点多,医生都已经来过了!”
“誒?!她们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哼,你睡的像死猪一样,被人捏开嘴巴看舌头都没反应!要不是我在这,你怕是没人卖了都不知道。”
“...”
神原秀一蚌埠住了,想要坐起身。可刚刚发力,撕扯的痛感就从腰背处传来。
他身上没什么大伤,主要是左手骨折。但当时干掉那个消瘦男人时,下后背被花衬衫划开了老大一条口子,虽没伤到內臟,伤口很深,缝了足足几十针。
现在腰背一发力,就撕扯的疼。
铃木保奈美赶紧上前搀扶,“你慢点!真是个笨蛋!”
很亲昵的动作。
发梢垂落,微微接触到鼻尖,神原秀一微微一怔,侧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对方关心的眼神。
霎时间,天地安静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铃木保奈美也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慌。可还不等两人多说什么,门口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咳咳...我好像...自己能坐起来?”
“这...这样啊。”
铃木保奈美不自然的將黑髮拨到耳后,神原秀一揉揉鼻尖,“那...现在能办出院手续了吗?”
“啊?!我我我,我这就去弄!”
铃木保奈美有些小慌乱的拿起手提包出了病房。
神原秀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良久后,他这才微微勾起组角,视线缓缓看向床头那只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上。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天前,自己被推进急诊室前,泪流满面的她奔跑在推车旁,声嘶力竭呼喊的画面。
“说起来...”
“那支钢笔还没送给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