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全糙了?”邢爱娜指了指第十七页,“道哥那句『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你觉得糙吗?”
寧皓看了看,没说话。
“这就是好台词,”邢爱娜说,“看著简单,但放在那个场景里,从一个混社会的人嘴里说出来,又好笑又可怕。
这才是黑色幽默,你笑著笑著,后脊樑发凉。”
寧皓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邢爱娜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陆沉看著这一幕。
邢爱娜骂寧皓的剧本像用脚写的,寧皓回你改的台词比我的还糙,但改完之后两个人都笑了。这种相处模式是夫妻,更是战友。
他突然想起刘艺菲。
想起她站在楼道里,冻得鼻头髮红,把五十万拍在他手里。想起她说你信我,所以我信你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一盏灯。
邢爱娜和寧皓,是相濡以沫。他和刘艺菲,还只是...
算了,这想法很刑。
陆沉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最终版的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三组人马,一块翡翠,一个厕所。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每条线独立推进,又在关键节点上精准碰撞。
笑点不是硬塞的段子,而是从结构里自然生长出来的,观眾笑完之后会拍大腿说妙,而不是笑完就忘。
这就是他想要的剧本。
“邢姐,”陆沉合上剧本,
“这个剧本,值三百万。”
邢爱娜正在收拾桌上的红笔和废纸,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头也不抬,“说话跟写台词似的,每句都踩在点上。”
“职业病。”
“什么职业病?你才二十一。”
“上辈子攒的。”
邢爱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探究,但没追问。
她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人,她只关心剧本好不好,戏对不对,別的跟她没关係。
“行了,”邢爱娜把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剧本改完了,你们赶紧去拍。別浪费我的台词。”
“不会。”陆沉说。
他拿起剧本,和寧皓一起走出地下室。
“下个月去山城,”陆沉说,“你提前跟邢姐说一声,让她也去。”
“她去干嘛?”
“现场改台词。”陆沉说,“拍喜剧,台词得跟著演员的状態走,不可能一成不变。她得在现场盯著。”
寧皓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北三环的早班车开始运营,公交车喘著粗气从他们面前驶过,车窗里挤满了赶著上班的人。
陆沉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凌晨的冷空气。
剧本、资金、团队都到位了,现在差演员了。
主角团队肯定要找原班人马。国际大盗麦克陆沉自己演,出场次数不多。
陆沉把演员名单交给王岩,让他把人找来,然后就不管了。
等演员协调好时间,就能定开机日期。
他掏出手机,给张松文发了一条简讯:
“剧本终稿完成,下周开会。”
寧皓在旁边看著,突然说了一句:“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15分钟就答应你吗?”
“因为剧本好。”
“不是。”寧皓看著远处亮起来的天际线,
“是因为你说『这个类型目前市场上没有竞品』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我当年拍《星期四,星期三》的时候,镜子里也有。”
陆沉没有说话。
“但你的光比我的亮。”
寧皓说完,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回去睡觉。我媳妇说了,再不回去她就锁门。”
“等等。”陆沉叫住寧皓,“你先去山城踩点,带嫂子一起。”
“那他妈叫勘景。”
寧皓走了,陆沉看著他的背影。
寧皓这个人,看著粗,其实比谁都细。难怪邢爱娜愿意把全部积蓄投给他。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那个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正在收摊,炉子里的炭火还红著。
陆沉买了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暖著。
红薯很烫,但很甜。
他咬了一口,想起邢爱娜改的那句台词:我这个人最讲规矩。
他最不讲规矩。
但规矩这东西,从来都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