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无话,来到了迎客轩。
迎客轩是一对夫妻经营的小酒馆,是竹山城里几十年的老店。酒馆里面放有八张桌子,兼有两个包间。酒馆虽小,但老板自酿的高粱酒乃竹山城一绝,加之菜品丰富,经济实惠,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了。
由於时间尚早,酒馆里没有客人。酒馆老板是一位忠厚长者,五十来岁年纪。袁华走进酒馆,见老板正在柜檯內低头拨弄算盘,上前深施一礼,笑道:“义父在忙啊,孩儿又来叨扰了。”
老板抬起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招手道:“小华来啦!快快过来,挺长时间没来我这儿喝酒了,最近怎么这么忙?”老板走出柜檯,拉著袁华坐在就近的一张桌旁。袁华道:“劳您惦记了,衙门口总是一堆烂事。”又道:“义母在吗?”老板道:“在后面做新衣服呢。”
袁华拉过小古,使坏道:“叫爷爷!”小古躹躬道:“伯伯好!”袁华伸掌拍向小古后脑勺。小古假装看不见。
袁华的手在打到小古之时,已变成了抚摸,笑著向老板道:“义父,这孩子叫小古,您看怎么样?”
老板看著小古,点了点头,道:“看著挺结实的,也挺聪明,大名叫什么?”
袁华抚摸著小古的头,又轻拍了一下,向小古道:“说说吧,我还不知道呢。”
小古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说道:“我也不知道。”袁华又举掌欲拍。小古有所防备,侧头避开。
老板忙道:“好了好了,不知道也不奇怪,就叫小古好了,等大了再另起个大名。”拉过小古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別见外,酒馆里忙的时候,帮著干点儿活儿,不忙的话与我女儿一起读读书,练练武都行。”
小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像袁大哥把自己卖给了酒馆?急忙问道:“袁大哥,你们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袁华只是呵呵地笑。老板道:“怎么?你还没告诉小古呢?”袁华笑道:“还没工夫说呢。”
老板面孔一板,道:“胡闹,別把孩子嚇著。”向小古道:“你袁大哥是个大忙人,时常出去抓差办案,有时出去好几天也不回来。他怕照顾不好你,昨夜前来央我把你带在身边。孩子,你放心就是了,在我这儿定比你在袁大哥那儿强上百倍。你袁大哥整天没个正形,尤其是喝上几杯酒,更是胡闹的不著边,而我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吃穿也不用愁,你就安心地住下来吧。”
小古这才明白,原来袁大哥早就打算好了如何安顿自己,忙跪下磕头,道:“谢谢伯伯收留,小古无以为报,以后全听伯伯吩咐就是。”
老板赶忙起身搀起小古,道:“不必多礼。我姓陆,叫我陆伯吧。以后说话不用客气,礼多显得生分了。”小古道:“是,陆伯。”
此时酒馆后门一开,走进来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身高与小古不相上下,长得十分俊俏,柳眉杏眼,睫毛长长,鼻若悬胆,唇如激丹,齿如齐贝,穿著一身碎花袍,未曾开口先抿嘴而笑,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红润的脸蛋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洒窝。
小姑娘轻启皓齿,叫道:“爹爹,袁大哥!你们都在啊!”
老板看到爱女,满脸堆笑,向小姑娘道:“丫头,跑出来做什么?”袁华也道:“小妹,想没想哥哥?”
小姑娘不理会爹爹,小嘴一噘,向袁华道:“袁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
袁华像变戏法一样,手上已多了一支漂亮的髮釵,道:“好妹妹,哥哥忙完了就赶紧过来看你了。哥哥给你买的髮釵,喜不喜欢?”
小姑娘忍不住欢声叫道:“哇,好漂亮!”袁华招手叫小姑娘走到近前,將髮釵別在她的头上。小姑娘眼睛里满是欣喜。
老板向袁华道:“不要老惯著她,省著点钱將来好娶媳妇。”袁华笑而不答。老板又向小姑娘道:“这是你小古哥哥,过来认识一下。”小姑娘看了看小古,忽然捂著小嘴笑了起来。
老板將脸一板,唬道:“不得无礼!”小古本想开口叫一声妹妹,被小姑娘笑得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姑娘道:“袁大哥什么时候將我的衣服拿走了?我都不知道。”小古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穿的是人家小姑娘的衣服,越发的不好意思,低著头浑身不自在。
袁华笑道:“小妹別闹,以后你与小古哥哥一起读书,一起练武,要好好待他,可不许欺负人家。”
小姑娘走到小古面前,拉起小古的手,道:“小古哥哥,我叫小卉。”小古忙道:“小卉妹妹。”小卉道:“我刚才听娘说了,有一位哥哥要来这里与我作伴。我娘正在后屋为你做新衣服呢。”小古听说陆伯母正在为自己做新衣服,心里立时感受到了一种母爱的温暖,感动之情溢於言表。
袁华与陆伯父女领著小古来到后屋拜见了陆伯母。陆伯母更是喜不自胜,把小古当做了自己的亲儿子对待,好一阵嘘寒问暖,又將亲手缝製的袍子穿在小古身上。小古终於再次体会到了家的温暖,感激之情无以復加,再次跪倒,一个头磕在地上,咚咚有声。陆伯母將小古扶起,拥入怀中,偷偷擦了擦眼角,道:“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小古被陆伯母一抱,心都要化了。
小古对这一抱是渴望已久的,也是似曾相识的,当初杨妈妈不是也这样抱过自己吗?不是也为自己做过新衣服吗?不是也把自己看作她的孩子吗?娘都叫过了,只可惜『和娘睡一晚』的美好愿望没有实现,娘就没了。娘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可儿姐姐,还有心儿弟弟而死的。
小古思潮起伏,又想到了其他帮过自己的人,爷爷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三人而死,还有卖馒头的老爷爷、三个同甘共苦的乞丐、高將军、袁华以及陆伯一家,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心人。没有他们,我小古早已不知死在何处。想我歷经生死波折,每每在危难之际便有贵人相助,实是不幸中之大幸,我小古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福气,令诸多好心人鼎力相助?但不知可儿姐姐和心儿弟弟是否尚在人世,会不会也有我这般好运气,歷经磨难却能安然无恙?又不知卖馒头的老爷爷如今生活怎样,身子骨是否还硬朗?他的孤寂何以排遣?
小古想著心事,不自觉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袁华见小古情绪激动,显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拍拍小古的肩头,安慰道:“小古,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了,打掉牙齿和血吞,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