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的时候,应该……大概……也许……能断奶了吧?
李沉舟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够呛。
村子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村口。
瘦猴踮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也顾不上擦。他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小不点你可得早点回来啊,你答应过要教我熬五兽奶的!”
石清风站在人群后面,他只是安静地望著天空,望著那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小小身影,轻轻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金色的小猴子蹲在墙头上,平时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此刻一动不动地望著天边。
它不知道什么叫三十万里,不知道什么叫磨炼,它只知道那个每天陪它玩、给它挠痒痒、偷偷塞给它灵果吃的小傢伙,被扔出去了。
吱吱。
它叫了两声,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像是在问:他怎么不带我?
妇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抹眼角,有的在低声交谈。
“这孩子,五岁了还跟个奶娃娃似的,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过?”
“就是就是,连衣服都不会补,破了洞谁给他缝?”
“你们別瞎操心,小不点精著呢。上次他还自己熬了一锅五兽奶。”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那香味飘了半个村子,我家狗都馋哭了。”
“哈哈哈哈……”
笑声冲淡了几分离別的愁绪,可每个人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天边看。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蓝天,白云,偶尔飞过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小不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苍茫的天际线上。
“这孩子,肯定又要偷喝兽奶。”石云峰忽然开口,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柳神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翠绿的光雨。那些光雨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像是无声的祝福,又像是默默的守护。
小不点走了。
可他的笑声,仿佛还在村口迴荡。
他的奶香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的陶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灶房的角落里,等著它的主人回来。
三十万里。
等他走完的那一天,这个村子,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热闹。
李沉舟靠坐在柳树下,眸中映出一个正在大荒里东奔西跑的小不点。
从把孩子扔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盯著这颗球。嘴上说著磨炼,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此刻那个小东西正趴在一处悬崖边,两只小短腿蹬著碎石,半个身子探出去往下瞅。
崖底传来若有若无的奶香,他的鼻翼扇了扇,整个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手脚並用地往下蹭。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石村就排练过无数次了。
李沉舟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来之前千叮嚀万嘱咐,不要去偷兽奶,不要去偷兽奶。
结果刚离开村子半天,就原形毕露。
那鼻子比狗还灵,隔了几十里都能精准定位。
小不点已经顺利摸进了巢穴。他蹲在凶兽幼崽旁边,飞快地用手沾了点奶液塞进嘴里,小脸瞬间亮得像颗小太阳。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
那个破了一个角、被他郑重其事称为“仙兵”的旧陶罐。这傢伙居然又“炼製”了一口。
李沉舟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水晶上轻轻一抹,把这段画面完整地存了下来。
又一件宝贝入库了。
等將来这小东西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成了什么威震天下的至尊,他再把这段放出来,让所有人都开开眼。
这位大人物五岁时的光辉事跡。
柳神的枝条在他头顶轻轻拂过,翠绿的光芒柔和而温润。
“这孩子倒是活泼。”柳神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沉舟抬起头,望著那株枝繁叶茂的古老柳树,沉默了片刻。
“柳神,你说话很有水平。”
偷奶叫活泼,那翻墙是不是叫身手矫健?
打架是不是叫勇於拼搏?
李沉舟心里默默补了几刀,嘴上却没再说什么。
他岔开话题,认真打量起柳神现在的模样。
刚来乱古的时候,这株柳树可怜巴巴地只剩一根嫩枝,树干焦黑,神火摇摇欲灭。
如今再看,枝条已经分出几十根,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在风里轻轻摇曳,像一把撑开的碧玉伞。树干上的焦痕褪了大半,新生组织泛著温润的光泽。
“恢復得真不错啊。”
李沉舟由衷地赞了一句。
对柳神这样的存在来说,只要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低谷,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记忆已经找回,能量更不是问题,直接撕开次元壁垒,从无尽虚空中汲取力量补充自身。
柳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没有回应。
它向来如此,不张扬,不夸耀。
李沉舟又看向小不点,此刻小不点已经灌满了陶罐,正躡手躡脚地往外爬,小脸上掛著那种偷到小鱼乾的满足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