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兵团的覆没,对华北剿总的冲击力可不小。
徐蚌战场的兵力对比经此一役直接扭转,优势在我的话成为了过去式——之前优势在我,特么黄一兵团都在眼皮子底下被吃干抹净了,那现在兵力对比平衡,还有优势么?
最关键是徐州大军。
碾庄圩战斗结束,解放军那必然对徐州下手,虽然黄二兵团远道而来,可如果又上演一出阻击、围歼大戏,徐州兵团真的能扛得住吗?
徐州大军肯定会撤离——恐怕这个撤离都不顺!
如果徐州大军未能顺利撤离,损兵折将后败走长江防线,解放军可就腾出手了。
到时候华北面对的不止是东野跟华北兵团,还有吃掉了黄一兵团、击败了徐州兵团的大军。
一想到这个画面,会议室里的一众将领全都头皮发麻。
起码四打一——以前国军四打一没占便宜还损兵折将,现在被四打一,那打个毛线!
干脆洗洗睡吧。
所以,南撤,是必须的!
可南撤又涉及到断后阻敌——这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劫:
谁去送死?
张安平能带特务武装去殿后,可除了张安平,谁还能去、谁还愿意去?
一时间,会议室里无数种思绪酝酿,可却没有人想到任何破局的方式。
一句话:个人私心太重,没有人愿意为大局而牺牲!
此时的傅华北,心里也是异常的焦虑。
走,是最明确的选择,但还是那个问题:
谁阻敌?
想要阻击成功,几万人是杯水车薪,至少得十几万乃至华北一半的兵力才能达成这个阻敌的效果。
不,是必须至少一半人、华北兵团至少一半的兵力。
如此大的投入,才有可能阻敌成功。
这些阻击的部队,到时候撤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绥军去阻击,但中央军更不可能去阻击——哪怕是他用枪口逼着他们这么干,到时候中央军一定会丢了阵地跑路。
哪怕中央军丢阵地跑路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傅华北都不敢赌!
于是,又回到了死结——走还是留?
傅华北心力交瘁地叹息一声,这个华北最高军政长官,着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现在还跟钓驴似的在自己面前挂了根东南军政长官的胡萝卜,自己才不会上当!
“张副局长——”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再度点将张安平:
“东北的共军,是什么情况?你预测他们什么时候入关?”
这是傅华北最关心的问题,也不只是他,整个华北剿总乃至国民政府,都极其的关心这个问题。
他此问,也没有像之前的“点将”一样别有心思,纯粹是相信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的能力。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三至六月的休整期是战略欺诈——”张安平顿了顿:“我会严密注视东北共军的动静。但之前情报系统撤离东北时候太乱了,没有留下足够的眼线,且隐藏的潜伏小组被破坏严重,所以可能在情报收集方面,有……”
有绥军将领不满张安平的叽叽歪歪,打断张安平的话:“张副局长,东北共军几十万,真要是入关,你保密局就是瞎子,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看不到吧?”
张安平只好斩钉截铁地说:“能看到!”
其实张安平在这里埋了个大坑——首先,他已经提过“战略欺诈”的可能性了,但后来自己改口,完全是因为援徐兵团的事。
可人就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以在傅华北现在提问后,张安平先是以“没有证据”这句话,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其次又强调了困难,算是为以后留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因为绥军将领的“反讥”,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实同样是挖坑。
事实上,此时的华北战场上,已经有个极其“离谱”的事实——我东野的先遣兵团,已经秘密进入了华北!
而此时东野的大军,已经秘密向华北进发了!
张安平是知道这点的,但不是通过钱大姐,而是后世的历史常识。
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却给傅华北以及会议室众人营造了一个错觉:
有张安平执掌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东野大军只要入关,必然会有相关的情报!
而这,则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判断:
现在,还有时间!
可是,真的有时间吗?
黄一兵团现在碾庄圩被全歼,对我军而言,现在最怕的就是华北的“肥肉”跑了!
再结合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张安平可以确定:
现在的华北国军要是立刻、马上跑路,然后再互相信任、互相为对方牺牲,估计有可能跑掉一半左右的兵力,可再推迟几天……
就彻底没时间了。
事实证明张安平的判断非常的对,面对他给出的回答和之后的斩钉截铁,傅华北在略思索后,就决定让绥军降落和中央军将领继续商讨“南撤”计划。
目的很简单:
让绥军将领在商讨中认清中央军的尿性,彻底死了南撤的心思。
如此,到时候东野真要入关,他带绥军西撤的话,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参会众人都是人精,傅华北的心思,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可看得明白,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破局!
其实破局的关键点很简单:放弃中央军和地方军阀的成见,大家按照最合理、最理想的状态去布置,该哪支部队阻击就按照最合理的考虑去考虑!
可是,谁愿意?
没有人愿意!
凭什么牺牲我来成全你们?
凭什么牺牲中央军来保护绥军?
凭什么牺牲我们绥军来保护中央军?
这三个“凭什么”铸造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有这个死结在,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两年,也不会得出一个真正有用的结果。
……
这次军务会议后,华北剿总不出意外的就进入到了“扯皮”状态——南撤这个所谓的大方针下,绥军将领和中央军将领吵得不可开交,好几次都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张安平没有掺和这种吵闹,但他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党国的忠诚:
他将绥靖总队、宪兵团以及特务体系中各种武装开始了着手整合,并作出了一份让北平驻军都动容的训示:
一旦南撤,特务之军,要活跃于整个南撤战场上,以破袭、布雷等方式,尽可能的为南撤大军拖延时间——他张安平,将跟特务之军一道,成为南撤中最后一支撤走的国军武装。
这番话本是私底下讲出来的,但中央军的将领此时正在跟绥军将领因为南撤阻击之事扯皮,他们听到了张安平的“高调”后,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多名记者采访了特务之军——本来记者是想直接采访张安平的,但被中央军的将领否决,他们清楚,以张安平的性子,是不可能让这种话上报的。
他这个人,太在乎党国的颜面了……
所以直接采访了特务之军,通过侧面的讲述,将张安平的这番将话“搞到手”,随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我中央军有保密局副局长亲自率军断后,你绥军还好意思说我们中央军舍不得出人马打阻击吗?
而就在宣传刚刚启动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24日夜,黄二兵团疑似被困;
25日白天,已经确认黄二兵团被困双堆集!
尽管消息对普通人封锁,可剿总的将领们却全都知道了。
我艹,救援黄一兵团的黄二兵团,现在也被困了?
黄一兵团距离徐州近在咫尺,结果知道黄一兵团全军覆没,近在咫尺的徐州东援兵团都没能摸到碾庄圩的边角,这黄二兵团距离徐州更远,这援军,怕是等不到!
不对,共军最擅长围点打援,之前纵然主力在围歼黄一兵团,都能腾出手为黄二兵团布置口袋,现在黄一兵团完了,兵力对比此消彼长,共军必然会在徐州至双堆集布下口袋,徐州敢派兵救援必然会钻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