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唐泽:我说停停
唐泽这句说不好,是威胁还是调侃的话,爱尔兰当然是听见了的。
他很想直截了当地翻个白眼,但顾虑到贝尔摩德在眼前,好歹是憋住了,还衝著贝尔摩德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营业性微笑,才转过头去,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到柜檯后面。
跑来这里打工,其实並不是库梅尔的安排,是爱尔兰自己给自己找的事。
或者说,可能是他接触到的同事们状態实在太卷了,带给了爱尔兰相当大的工作压力,让他有一种再不做点业绩出来,这份好不容易用工作机会换来的性命就又要被收回去了的紧迫感。
而在老板想要装杯的关键节点,不要扫他的兴,算是职场的基本入门法则了,在库梅尔这里尤其是。
这一点从他那些过分兢兢业业的同事,比如苏格兰或者库拉索身上,都能窥见一二。
刚开始爱尔兰还会以为库梅尔就是这种压迫感很强的老大来著,但实际接触下来,意外的发现这傢伙口头上有时候很不客气,但做出的承诺从来都会忠实执行,意外的是个不错的领导。
不管是皮斯科的家人,还是给他提供的工作待遇,只要是得到了明確承诺的,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尤其是在伦敦的这段时间里,要不是时不时会收到苏格兰的联络,这种悠閒的,没有紧迫感的生活状態,让爱尔兰恍惚间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金盆洗手、隱姓埋名的退休生活了。
不过前面提到的那种被卷出来的焦虑感还在,而爱尔兰又没被允许回去日本,跑到老大面前伺候,所以理所当然地,他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干。
就比如说提前做好环境的侦查工作,以及替库梅尔確认“舞台”的布置情况。
不过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在贝尔摩德在场的时候提了。
果然,几乎是在他刚离开桌子之后,五感敏锐的爱尔兰就捕捉到了一点那边的只言片语。
“库拉索的情况我勉强还能理解,可是,爱尔兰,不,施耐德————”
“有什么区別吗?最后都是由我处理和收尾的。只要没有在gin的眼前,我可以做的手脚就多的是。唔,换作现在的我的话,说不定当著gin的面,也不会让他发现端倪哦。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不,这个还是算了。”
“没什么区別吧,再过几天,朗姆不就得————”
“这根本是两个概念!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爱尔兰从语气中就已经感受到了贝尔摩德的无奈和暴躁,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同库梅尔接触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渐渐感受到了库梅尔很多看似冷酷和阴鷙的表现,实际上只是一种特殊的恶趣味。
他似乎很乐於看到別人由於他表演出来的特质而被调动情绪,心態方面,比起心狠手辣的杀手,更接近某种充满戏謔感的诈骗犯。
只不过他本人的危险性放在这里,除非和如今的自己一样,已经明確地在他的控制当中,被视为他势力的一部分,否则的话,没人敢轻易挑战他,更不可能探究这到底是真实的愤怒,还是出於某种心態在挑衅和逗弄。
很难说现在的工作环境和过去酒厂那种高压的状態,哪个更具有挑战性,但谁让爱尔兰就跟了这么个老板呢?没办法。
“不过现在我开始相信你的那个计划真的有一定的把握了。”
看著爱尔兰走远,贝尔摩德才终於平稳住情绪,调转视线,看著库梅尔始终掛著笑容的面庞。
“当然是有把握才会提出来,要不然呢?你认为我想做什么?单纯的想要杀了你?”唐泽挑高眉梢,哼了一声,“那根本不用费这样的力气。我连库拉索和施耐德都能留下来,没道理容不下你。”
“————谁知道呢?”意味深长地打量著面前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贝尔摩德夹起始终被放在桌沿的香菸,点燃了它。
这些日子与库拉索接触日多之后,贝尔摩德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可能性。
她很难说这种猜测从何而来,但看著面前的年轻人,她又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想法並非空穴来风。
也许是从库拉索並不紧张的鬆弛状態当中,也许是从接触到的那些人,包括唐泽昭本人,对於库梅尔保持的奇怪状態里,又或者是————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充满狡诈想法的阴谋家。能从那样绝望的境地当中起势,一步步走到掌控主动权的角色里,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能做到的事情。”
像是在话家常,又像是在抒发情绪,贝尔摩德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起了这个话题。
唐泽交叉起指尖,面带微笑地看著她,也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状態,想要听听她有什么高论。
“我打著十二万分的警惕来找你,结果如我所料,但也有许多出人意料的部分。”贝尔摩德接著回忆著,漫无目的地聊著,“然后我开始觉得,你或许是个迷茫的孩子。这么说听上去有些古怪,但我觉得和我很像。”
唐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她。
贝尔摩德的实际年龄已不可考,但考虑到安室透方面提供的消息渠道,间接证明了她很有可能就是乌丸莲耶通过某些方法得到的直系血脉,说她比工藤有希子年纪还要大,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一个在年龄上都快要可以做唐泽祖母的女性,用孩子来称呼她似乎很奇怪,可是迷茫的孩子其实是个很適合贝尔摩德的称呼。
她不在期待中降生,没有得到这个世界多少善意与祝福,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痛苦和磨难。
光鲜亮丽的外表没有赋予给她多少正面价值,反倒是让她进一步被摆上了秤盘,成了可以被衡量的砝码。
贝尔摩德,或者说藏在这个代號后的克丽丝·温亚德,被赋予了很多价值,身份地位的价值、特殊体质的价值、实验的、药物方面的价值,却唯独不曾被好好的,作为一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教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