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本算得上是士族出身,不过陈家以前姓刘、是汉末才起势的家族,初时受辟于陈登。比起羊家那种从汉朝就做官的底蕴,自然是差点。
北方建立曹魏之后,陈本的爹陈矫自然跟着陈群混,因为陈群是陈登的亲戚。
所以陈家起初不是司马懿的人。明帝初期,曹叡曾问陈矫,司马公为人忠正、是不是社稷之臣?陈矫的回答是,司马公很有名望,社稷之臣就难说了。
不过后来陈群一死,司马懿就开始整合陈群留下的人脉势力,那时陈矫的儿子陈本、才刚受到了司马家的拉拢。显然陈本与司马家还没建立比较牢固的关系。
现在陈本既不是王家的人,也没有投靠秦亮,一时间没人考虑动他。所以直到此时,他还能在廷尉这个重要位置坐着。
但陈群的儿子陈泰、看似中立,应该是比较倾向于秦亮的人。因为傅嘏与陈泰的关系非常亲近,而傅嘏做过秦亮的长史。
离开廷尉府后,秦亮的心情仍然很复杂。
虽然他抓住了动手的刺客,但只能在表面上出口气。幕后指使者司马师、姜维远在蜀汉,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秦亮心里有气,一时半会却没什么好办法。魏国朝廷不可能管得了蜀国人,两国是敌对关系,说不定蜀国那边的人、还会称赞刺客干得好!
报復刺客李勇,秦亮并没有多大的快意,毕竟此人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
他冲洗了一番剑锋,若无其事地说一声“好了”,然后让令君拿着剑沥水,他继续拿瓢舀水涮洗剑鞘内部。
秦亮若是处置不当,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急着对抗,以秦亮的身份条件、完全可以设法先收为己用。
玄姬招呼道:“仲明今日回来得挺早。”
秦亮不想与王家发生憿烈的冲突,但他还是觉得,或许应该给予更大压力、看看会怎么样。
秦亮在忙着把剑鞘取下来,便点头道:“令君帮我拿着东西。”
不过秦亮没有把心里的设想说出来,主要是涉及王家,谈这个话题太复杂了。
其中的并州、河东士族已蔚然成势,早在秦亮刚入仕不久之时,便察觉了这个趋势,并州河东人渐渐成了大魏最有势头的士族。司马懿当初的士族支持者主要就是那帮人,现在则是王凌成了并州河东士族的领袖人物。
今天他想让气氛轻松愉快一些,调节一下情绪,一会好与王令君玄姬亲近。毕竟最近半个多月以来,她们的心情都不太好。
水缸里,大半是下雨时接的雨水,经过静置之后却也非常清澈,乍看像井水似的。“哗啦”一声,秦亮顺手把瓢放进水缸舀水,见溅起的水、反射出了晶莹的亮光。
不过在秦亮糅合的情绪中,仍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不是因为复仇,而是想到抓住刺客能消除误会、至少可以暂时平稳内部的关系。
早已看腻的风景,但遇到天气好的时候,这样的景象仍然能让人心胸开阔。
玄姬轻声道:“我只怕阿母糊涂。”
秦亮点头道:“卿说得对。”
令君见秦亮这样的举动,单眼皮眼睛里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嗅了一下:“剑上沾了血?”
他也没有仔细寻思过,具体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看,反正无数人的努力坚持,都是为了防止阶层滑落。而此时秦亮自己的念想,大概是觉得高处更安稳、更自由,而且他也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目前又束手束脚的事。
秦亮转头对令君道:“李勇什么都说了,当时廷尉陈本等人在场,供词应该会入卷宗。外祖外舅很快也会知道此事。”
他看了一下令君眼睛里惊讶的神情,又向她背后瞧去。玄姬从阁楼门里走出来了。
王令君微笑道:“姑的声音确实挺好听。”
不管如何,至少眼前的局势一下子平稳了不少。秦亮回到卫将军府内宅,看到天井边上的水缸,已经有了心情做琐事,他遂走过去,然后解身上的佩剑。
令君道:“晾干了还要上油。”
最壮阔的景色往往并非在平地上,需要远处有山,才能有种参照物、让人感觉到高远的意象。当然山不能太陡太密了、像秦岭中那样会有封闭感,邙山这样的就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