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心情去酒吧,只想一个人待着。
出门走走吧,没准儿能遇着点有趣的事。
我一个字都没给黎慕,直接挂了电话,然而一个小时之后,我换上那身让我觉得安心的旗袍,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天已经黑了,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路过的人会不经意地扫我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我其实是个男的。
或者说,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我走到小区大门口,想着不如去教堂看看。
走出几步,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转头看过去,竟然是黎慕坐在车里看着我笑。
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时,黎慕趴在方向盘上笑得不行:你这人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
我不理他,摸出烟来却想到在别人车上抽烟不合适。
他看出我的心思似的,开了车窗:没事儿,抽吧。
我没点烟,把烟盒重新放回了包里。
你话越来越少了。黎慕就那么趴在方向盘上看我,目光从我旗袍开叉的地方往上,最后落在了我的双眼里。
没什么可说的。
我今天又跟他见面了。
我警觉地看向黎慕。
他自己来找我的,黎慕说,卖货给我。
你他妈还上瘾了?
黎慕笑得不行:他那人真挺逗,为了钱什么下三滥的事都能做。
他直起身子坐好,点了根烟:他赌博吧?
我不知道,也可以说我根本没有去了解过。
有那么些年,他消失不见了,等我跟我姐再知道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监狱里,至于因为什么进去的,为什么花钱如流水,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希望他死。
死得越惨越好。
你这人,黎慕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平时看着特聪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呢?
我转过去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口口声声想杀了他,干嘛啊?非要同归于尽,把自己也卷进去才罢休啊?黎慕说,脑子他妈的跟废铁似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蠢,黎慕说,我找到办法了,不脏咱们的手,还能让他死得很惨。
我不信任他,觉得他就是打打嘴炮。
等着看吧。黎慕说,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之后,他开车带我到了一个很老旧的小区:你的仇人被我安排住在这儿了,想不想看看他现在干嘛呢?
我皱着眉,想立刻离开。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解锁了手机,点开一个软件,监控画面立刻出现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那个男人正躺在破破烂烂的沙发上抽烟,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我小时候的那些照片。
你他妈
先别急着骂我啊,黎慕说,出于人道主义,这算是给他的临终关怀,毕竟,咱们都是贴心人。
虽然不知道黎慕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这一瞬间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狠戾。
他远比我想象得更危险,但不知为何,这样充满了危险信号的人却让我觉得难得的安心。
那种安心跟我姐给我的不同,转瞬即逝,但回味无穷。
☆、14
14 黎慕
原本工作日的晚上我都要么一个人在家继续工作,要么把自己喝个烂醉丢在床上睡到第二天,但跟靳盛阳有了接触之后,这样的夜晚我有了独特的娱乐时间。
我像是一个热衷于研究人类行为的学者,而我唯一醉心的案例就是靳盛阳。
我记录下一切我能回忆起来的关于他的片段,从当初我到公司面试和他遇见,到后来第一次走进那家酒吧就一眼识破了他的面目,再后来,他叫我去酒店见面,发了狂似的却不做到最后。
他身上的谜团已经逐渐解开,毫无疑问,无论是他看似冷傲的性格还是躲在旗袍里才会觉得安心的怪癖,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那个狗都不如的父亲,越是深入靳盛阳这个人的世界,我就越是恨得牙痒痒。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也会疼惜一个人,但当我回头再去想他跟我说过的那些事时,无数次被人说是没有心也没有血肉的我,也会觉得愤怒跟心疼。
那时候的靳盛阳和他的那个姐姐,每天得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面对这个世界。
几岁、十几岁的他们,甚至都无处可躲,没处可逃,说不定他们也曾经求救过,只不过没有任何结果。那时候的他们只能被迫承受,咬着牙去走这条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路。但靳盛阳依旧是个英雄,在最开始他就保护了姐姐,后来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尽管事态似乎并没有完全好转。
多无助。
我看着满屋子关于他的纸条和照片,我的书房已经俨然成了一个研究院,研究的唯一课题就是靳盛阳。
原本他只是激起了我的□□,让我在无聊至极的生活里发现了有趣的宠物一样,可如今完全变了味。
我打开手机看监控,那个尚未死去但已经发臭的行尸走肉并不在出租屋里。
不用猜也知道他去哪了。
靳盛阳突然发来信息:说说你的计划。
我笑得不行,难得他主动联系我。
我叫他来我家喝酒,没答应要把计划告诉他,但也没说不。
让我意外的是,靳盛阳赴约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我家的地址,按响门铃的时候,我已经等他很久。
我锁起了书房,去给他开门。
深夜,靳盛阳站在我家门口,他这一次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暗花旗袍,冷着脸,夹着烟,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故意说:一见你这样我就把持不住自己。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理会我下流的玩笑话,然而这次他却说:小心精尽人亡。
我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笑得直不起腰,靳盛阳就那么冷眼看着我笑,等我笑够了才问: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我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来,靳盛阳倒也不扭捏,顺手带上了门。
我去拿酒跟冰块,他却直接去了阳台。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倒了两杯酒,拿着过去找他。
他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抽烟,望着外面出神。
我递了酒杯给他,他接过来后喝了一口,又继续抽烟。
靳盛阳总是心事重重的,最近尤为严重。
你应该学会放松。我喝了口酒,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他自然是明白我的意思。
靳盛阳扭头看我,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
这要是别人,现在已经被我一脚踢在了裆部,但换成靳盛阳,我恨不得脱光了让他看。
我笑:看得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