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妮娜摇摇头,目光炯炯。
“我是想问问,庙里有没有那种能给人下诅咒的招数?什么下降头啊,纸人啊,血咒之类的?”
“6
“”
方丈和小和尚同时倒地不起。
“施主你说的这些是五毒教的活计吧!我佛有慈悲之心,普渡万物,千万不可妄言。”
方丈揉著额头,一脸命苦。
小和尚在茶几旁一屁股坐下来,正气凌然地瞪眼道:“是非善恶均在人心,你这女施主,为何如此狠毒?”
“现在是大人在说话,再敢插嘴我马上给你揍成猪头,让你去西天见佛祖!”
梁妮娜一拍桌,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她语气凌厉,小和尚缩了缩脑袋,知道她没在恐嚇,只好闭上嘴巴。
方丈乾笑了一声,訕訕道:“梁小施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
”
梁妮娜忽然沉默了,她依旧望著窗外的竹林,目光像雨滴一样了无归处。
“方丈师父,你说,如果你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却不爱你,你应该怎么办呢。”
方丈心下瞭然,原来是少女怀春,爱而不得,那就好办了!
他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於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梁小施主,你的痛苦来自於你的心动,只需不动妄心,不存幻想,便可不再痛苦,心如止水。”
“可我不在乎痛苦。”
梁妮娜摇摇头,神情安静。
“我想,爱一个人就该把他囚禁在地下室里,限制他的一切,直到他也爱上你为止。如果他爱上別人,那就让別人消失。”
“施主,你这是执念太深,著了相了。”
方丈擦了擦额头的汗,忙道:“佛说,一切皆为虚幻,所有相均是虚妄,世人常困於五蕴六毒,才生出心魔。”
小和尚听著师父讲佛,双手合十,闭眼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虚妄..
”
梁妮娜轻笑了一声,她手中的茶已经半凉了,她才终於低头喝了一口。
突然间,她猛然起身。
方丈和小和尚都嚇了一跳,连忙跟著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是虚幻,一切都得看我的本心嘍?”
梁妮娜大步上前,伸手指著庙中金佛。
“这佛像是虚幻,我给他砸了也不用赔吧!”
“阿弥陀佛!”
方丈和小和尚大惊失色,老母鸡护食一样张开双手挡在佛前。
“这串佛珠,说是消除烦恼业障,那我说它是诅咒用的法器,又怎么样?”
梁妮娜將佛珠套到手腕上,晃来晃去。
“还有这些玉佛,说是保佑祈福用的,我偏要以为它死气沉沉,见者倒霉!”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6
,梁妮娜绕了一圈,將庙里的所有物事都嚯嚯了一遍。
老方丈和小和尚跟著她转悠,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只祈祷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然而,最后的最后,梁妮娜停在大佛前,仰头静望。
那佛垂眉低目,悲悯世人。
雨越下越大了,窗外飘落的竹叶纷飞。
小和尚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女妖精,有些怔神。
他突然从那双古镜一样漂亮而无神的眼睛里,看到了许多他这个年纪尚且不懂的情绪,像是淋湿羽毛的飞鸟。
爱上一个人就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难怪佛说人生之苦,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
梁妮娜忽然跪了下来,少女白皙清瘦的膝盖在空旷的大殿磕出一声脆响,方丈和小和尚均是一惊。
梁妮娜从前不信神佛,因为她对这个世间原本就留念不多,所以不需要谁的庇佑或是垂怜。
执念倒是有一份,她却早知道此生无望。
她闭上眼睛,合上双手。
其实今天闹这一通都是她刻意为之,和方丈说那些话也是信口胡说罢了。
她怎么捨得,她巴不得命运所要给予苏成意的一切苦难和诅咒都归到她头上来。
大不敬之人回头是岸,可得神佛垂怜否?
此刻大堂眾僧诵经声在雨中飘忽不定,跋扈而不知死活的少女静静跪坐,金佛垂目如同凝视,竟有几分禪意。
不知过了多久,梁妮娜睁开眼睛。
她又想到第一次见到苏成意的那天,也是下雨。
他把手上那一票投给了她,拯救了她摇摇欲坠的人生,种下了因。
她由此生出执念,爱而不得又不肯放弃,是为苦果。
所谓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她会一一咽下这些苦果,只求他能平安顺遂,终得圆满。
千里之外的京城在下雪,雪中有爱人携手而立,要走到暮雪白头。
而梁妮娜心里的那场雨固执不肯停,所以她此生都要留在原地。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