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橘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我研究过你呀。其实我们干心理諮询的,在会面之前都会先阅读一本几百页厚的《病患生平》来著。”
看著苏成意紧张而僵硬的神情,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拜託拜託,怎么可能啊!你是笨蛋吗!”
她哈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然后背过身来,望著他的眼睛。
“我和你一样在棠安念的高中,那一届数学竞赛,我也参加了。”
“这样。”
苏成意愣了半响,尝试在记忆中找到一些关於眼前这张脸的信息。
“好啦,我当然知道你不记得我。”
叶橘摊了摊手,凑近一步,冲他做了个鬼脸。
“考试的时候我们还是前后排呢,我还在那算第一道几何推理题,你这天杀的傢伙已经在翻页了!”
“是么?”
苏成意当然不记得这回事,虽然他参加过的数学竞赛不多,叶橘倒是看起来对此耿耿於怀。
於是他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次你考的怎么样?”
没想到这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十二人的竞赛,小女子不才,排三十一哈。”
叶橘恨恨地说道:“最可气的是,我后来才知道倒数第一那哥们临时退赛了,算的是零分!”
”
”
苏成意偏过头去,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喂喂喂!你刚刚是在笑吧!你笑了吧!”
叶橘快步跟上来,拽住他的袖口大声抗议。
“很好笑吗!你知道姐们干掉了多少高手才从预选赛晋级的吗!没想到进了决赛更是梅依格诗人啊!”
在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两人並肩走进了諮询中心的大门。
经过门口值班助理的提醒,叶橘才“哦”了一声,从风衣的领口翻出一个写著名字的金色微章。
“叶老师,你的諮询室在这边。”
“好嘞好嘞。”
叶橘丝毫没有半点“老师”的样子,笑的像个来捣乱的冒牌货。
苏成意跟在她晃晃悠悠的脚步后面,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像一场奇怪的梦。
概率论可以解释吗?
工作多年后的心理諮询师是当年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
叶橘坐在旋转椅上,一手托腮,敲了敲手上的笔帽。
“好了,苏成意同学,说说吧。”
“说什么?”
苏成意抬起头来,落进她清澈而好奇的目光。
“当然是说说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叶橘將另一颗橘子水果糖推到他面前,笑容不减。
苏成意盯著她钢笔的笔尖晕染出的墨水,久久都没有开口。
叶橘的耐心似乎很好,她兀自在笔记本上悠閒地画著画。
直到她画出第三只不知道是牛还是狗的动物,苏成意才终於嘆了口气,败下阵来。
“我觉得,我过得不是很好。”
苏成意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说外公去世,说父母离婚,说从十二岁开始就一个人的生活,说和所有人切断联繫来到魔都,说迄今为止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人生。
说到他自己都觉得很无聊了,但是叶橘始终听得很认真,好像她是在听一个《基督山伯爵》那样引人入胜的故事。
“最近这段日子,我总觉得好像要发生点什么大事。要么是小行星快要撞地球了,要么就是我可能会猝死,总之,我觉得我这样的人生终於要走到头了。”
最后,苏成意说出了这些天一直缠在他心里的一个荒谬的预感。
“如果两者都不是呢?”
叶橘的脸上映著灯光暖融融的顏色,她眨了眨眼睛。
“应该有看过类似的电影吧?在人生的最低谷,突然觉醒了超能力,或者穿梭时空回到了过去什么的?”
“不可能的。”
苏成意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意识到他自己不会是爽文男主了。
还回到过去重启人生呢,是不是还要送你一个傲娇多金小青梅和温柔钓系大天降啊?
醒醒吧你!
“那换一种剧情好了。”
叶橘忽然笑了,她直接爬上了长桌,倾身凑近。
落下的发梢从侧脸擦过,两人的距离近到苏成意可以闻到她唇边的橘子糖味道。
“boymeetsgirl,少年遇到了少女—虽然晚了很多年。”
她认真地望著他的眼睛。
苏成意的心跳再次错乱起来,和之前的那些报警症状完全不同,伴隨著难以解释的体温上升。
“叶老师,这是你之前要我列印的测试单。”
方才的助理推门而入。
然后以一种目眥欲裂的状態石化在了门口。
“叶老师,你你你你们...
”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劲爆的可能性。
而苏成意觉得比一头栽倒在地铁车厢更让人社死的情况出现了,大脑运算流程已经熄火。
始作俑者叶橘倒是气定神閒,她將胸前的名牌摘掉,塞迴风衣口袋里。
“抱歉,现在是私人时间。”
话音刚落,她就被苏成意快要紧张死的眼神逗得笑了起来。
於是她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在助理的尖叫声中,苏成意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
他確信他心里那个荒谬的预感没有错,他的人生真的要在今天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
抱著箱子从公司走出来的时候,苏成意还有点恍惚。
二十四小时之內,他突然就完成了“重逢——恋爱——辞职”的过程。
心理諮询师兼女友叶橘叶小姐,说他的精神状態和身体状態都没法再做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於是替他敲了一封辞职信。
往日里从不管他死活的领导突然手忙脚乱语重心长地劝他再考虑考虑,苏成意不说话,只是一个个退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群。
阳光落到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滴滴。”
闷沉的鸣笛声將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一辆非常显眼的橙色越野车停在公司门口,叶橘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阳光下她眉眼弯弯,像一束盛开的向日葵。
苏成意冲她笑著点点头。
两人昨晚非常临时地约好了要去自驾游,连目的地都没有想好,只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苏成意想,虽然没有预想中的世界毁灭,也没有一睁眼就回到过去的奇蹟。
时间线没有改变,他只是等到了该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走了很远的路,虽然每天都有想放弃的念头,但终究没有实行。
因为觉得人生不该如此,因为觉得大概有什么值得的东西还在前面等著他。
所以,他就等到了。
“顺利吗?那个头髮像刷子的老头有没有为难你?”
苏成意一坐上车,叶橘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道。
“没有。”
苏成意摇头,只觉得她今天涂的唇膏亮晶晶的。
“想亲直说。”
叶橘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经。
“不想。”
苏成意迅速后仰,然后下巴就被浅浅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么?”
他有点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叶橘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打消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启动车子。
枪花的《better》以环绕音响了起来。
nomatterwhatyou”dpayme
无论你给予我什么replay the part, you stole my heart
再重演一次吧,你偷走了我的心ishould have known you“re crazy
我早该明白你是那么疯狂ifalllknewthatwithyou
如果我知道会与你在一起i“d want someone to save me
我会寻求救赎it“d be enough, but just my luck
这样就够了,可我的运气..
ifellinlove
我陷入了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