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想吧,上去之后打开看,哪都没毛病,接下来关腹还是不关腹呢?”
“关腹?没找到问题所在,下去之后患者要是还疼怎么办?”
“不关腹?患者畅著,就在手术台上?麻醉能麻醉多久?”
“!!!”患者家属顺著陈岩的话往下想,脸色有些白,她已经被陈岩三言两句说服。
“地市级医院么,水平还行,但就是经验少了一点。”陈岩捻须笑了笑,一米六大高个充满了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小方主任办事靠谱,第一时间联繫我。省里面,普外手术的术后经验么陈岩拉长了声音,捻著络腮鬍子,一脸傲气。
“您爱人的情况,陈主任第一次远程会诊就明確诊断—急性阑尾炎+带状皰疹。”“小孟”顺势接过陈岩的话头。
他们俩明明第一次相见,但却给人一种“小孟”是陈岩带了很多年的研究生的感觉。
““根据国家医疗数据中心统计,急性阑尾炎合併带状皰疹的病例,全国近十年仅报导17
例。“小孟的话语突然切换成学术匯报模式,墨镜上泛起隱约的数据流蓝光。
“其中陈岩主任个人就经手3例——2018年的hn—047號病例,2021年的sd—209號病例,以及眼前您爱人,编號ln—003號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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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点击了一个页面,三份电子病歷整齐排列。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陈主任在hn—047病例中首次提出神经反射假说“,认为阑尾炎引发的內臟神经反射可能激活潜伏的水痘—带状皰疹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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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切换成《中华外科杂誌》的论文页面:“该理论被收录在陈主任2020年发表的《特殊类型阑尾炎的诊疗策略》中,引用次数已达8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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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爱人很幸运,这种罕见情况需要至少完成1000例阑尾炎手术的医生才能准確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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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小孟”调出的患者的资料图片对比三个患者的皮疹分布几乎完全相同,都集中在右下腹麦氏点周围。
“巧合的是,“小孟的语调突然带上人性化的惊嘆,“三例患者都在术后48小时內出现皰疹,验证了陈主任关於“手术应激诱发病毒復活“的前瞻性判断。”
“陈主任对该病症的识別准確率100%,远高於全国平均水平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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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自己都忘了,那篇论文是手下研究生写的,没想到短时间內竟然被罗浩找出来,並赋予了崭新的意义。
至於患者的標號————简直太专业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项目里的一块拼图。
专业感油然而生,陈岩已经能想像到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患者的时候,ai机器人和医生、患者、
患者家属介绍时候的场面。
医大一院,普外科主任,陈岩,以及那些带著编號的病例將成为“不朽”的一部分。
不朽,这两个字像是子弹一样命中了陈岩的灵魂。
陈岩一米六的虎躯一震,那双藏在浓密络腮鬍中的小眼睛瞪得滚圆。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胸前的护心毛,几根灰白的捲曲毛髮从开的领口倔强地翘出来,在灯下闪著滑稽的银光。
与此同时他的络腮鬍子像触电的刺蝟般炸开,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鬍鬚覆盖的边界。
“陈主任说的对,的確是一种幸运。在生病的不幸中遇到了一眼就能看出您爱人病情的专家,去买彩票肯定中五百万。”
“小孟”说笑著。
患者家属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这样的一个“专业”的场景下,她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变成顺从。
陈岩说什么是什么。
慕强么,这种情节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存在。何况是普通人不懂的医疗行业,何况陈岩穿著隔离服,一看就知道刚下手术,全身都带著一股子专业的味道。
再加上“小孟”的解释以及详实的数据。
一切都完美无缺。
“抓紧时间去做检查吧,我看过患者的带状皰疹,和从前我遇到的患者差不多。”陈岩微笑,说道。
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已经消失,陈岩恢復了冷静。
“陈主任,那我们去联繫您手下的医生,开门诊单子,做检查。”
“去吧,检验科那面我打过招呼,儘快出结果。”
看著一行人离开,直到最后陈岩都没和王副主任说哪怕一个字。
倒是“小孟”,陈岩的目光一直落在它的身上。
“小罗啊。”
“,陈主任。”
“你把ai机器人都做成一样的,真的好么?”陈岩问道。
只是他的声音里透著喜悦,无法抚平的喜悦。
罗浩自然知道陈岩为什么高兴,但他没提,只是回答道,“陈主任,这是试验版,外貌也没下很大的心血。主要是搜集临床数据,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升级。”
“大概三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出第一版。不过————变数太多,还是算了。”
“你,哈哈哈。”陈岩捻须大笑,“小罗啊,你做事儿的速度真快啊。”
“陈主任夸奖了。”
“我跟你说真的呢,这是个成功的经验,你要继续下去。”陈岩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也是遇到了这个患者,我琢磨著该怎么能更专业一些。所以呢,这些內容临时加进去。
刚听小孟讲述,我也觉得蛮合適的。”
陈岩吁了口气。
很多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说出来。
到不了青史留名的程度,可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不朽”。
这和从前发表一篇论文完全不一样。
发表论文有什么用?
肯定是晋级用,一阶一阶的往上爬。
但那都是水货,没什么意义。
罗浩弄出来的这个,就截然不同。陈岩满脑子想的都是未来某一天,一个年轻医生遇到了类似的病例,在ai机器人的提醒下,他听到很久以前的自己竟然诊断了好几例类似的病例。
如果罗浩再做深入的规划,甚至可以描述自己在这一次病例中力挽狂澜。
哪怕陈岩知道罗浩大概心里有数,可小罗这人不在乎这么点名声。
他不在乎,自己在乎。
“小罗啊,谢了。”
“陈主任,您看您说的,我该感谢您才对。”罗浩很诚恳的说道,“下级医院遇到特別容易出事的病例,您出手帮著解决,肯定是我感谢您。”
陈岩看著罗浩,罗浩的身上似乎发著光。
“行啊。”陈岩也不絮叨,和罗浩分开。
陈岩一边走一边內心愉悦。
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陈岩按耐下自己心中的愉悦,开始琢磨更多的东西。
急性阑尾炎+带状皰疹是极其罕见的,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医生早都昏了头,只有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现事实真相。
很多时候,患者被二进宫,医生手脚都是麻的,然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陈岩跟患者家属说的事儿並不只是恐嚇。
那么其他的呢?
既然能青史留名,自己要多留几个名字才好。哪怕以后自己老了,退了,死了,还有人、有ai
总念叨起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著自己已经永生。
想了很久,陈岩在已经尘封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段回忆。
那是很多年前,一名患者住在icu里,生命垂危。
入院查体见高热、低血压、呼吸窘迫等。胸部x线有阴影,实验室检查多项异常。先后行无创通气、气管插管,转至icu治疗。
后来发现是脾破裂,陈岩上台做的手术,手术没什么难度,陈岩术后也没跟踪这个患者。
只是今天“不朽”的念头在心里縈绕,陈岩猛然回忆起从前“诊断不清”的病歷。
对!就是这个!!
哪怕后台录入了这份病歷,也绝对不会有后继结果,那个患者肯定有问题!
脾臟自发性破裂?
陈岩从前怀疑是搬患者的时候有暴力性损伤,可现在想想,又不太像。
努力回忆,陈岩薅断了几根络腮鬍子后才在记忆里找到一些残破的碎片。
好在现在都是电子病歷,他直接打电话,用私人关係找来信息中心的主任连夜给自己开了权限。
10年前的病歷出现在眼前,陈岩有些唏嘘。
当年的病歷写的可真糙啊,现在陈岩科里有ai机器人帮著管理病歷,他的眼界、水平也跟著上涨,完全看不上过去的病历书写。
哪怕是重症监护室的病歷,一样看不上。
陈岩越看,表情越是严肃,自己10年前的猜测是错的,患者因为没查出来结核桿菌的空洞型肺结核入院,入院后病情迅速恶化,甚至出现自发性脾破裂!
咔~
又一根络腮鬍子被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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