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起,他便起身下床,亲自熬了一锅小米粥。
待小米粥熬好,纤云也过来了,提着竹篮送来两碟自己腌制的小菜。
这时蓝璎也醒了,纤云进屋看到蓝璎那憔悴的没了模样的脸蛋,心疼地握住蓝璎的手,嘴里直呼道“乖孩儿可受苦了”。
蓝璎看到纤云,想起她拿来的丸药,忙问道:“姑姑可知为我配制丸药的那位郎中现在何处?我想叫夫君去请他过来瞧一瞧。”
纤云愣了愣,不由看了看边上的李聿恂,见李聿恂冷着脸,便道:“那人是个江湖郎中,四处游医,没有固定的行踪。这样吧,姑姑多留意,看可能找到他人。”
从屋里出来之后,纤云望着李聿恂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直犯怵。
走到大门处时,她对李聿恂道:“行啦,别拉着个脸,没你同意,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往你家里带人。”
李聿恂不接她的话,默了会儿,问道:“姑姑,你以前也常说那个女人的不是,说她没有良心,一肚子坏水,是李家的大罪人。可如今你为何变了态度,昨日还转过头替她说话?”
纤云没曾想李聿恂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含含糊糊道:“嗨呀,以前年纪轻不懂事,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现在我自己也是当娘的人,经的事情多了,也看明白了许多事情,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聿恂面色不定,纤云不知他在想什么,小声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娘过得也不容易。你没见她昨儿见你时有多欢喜,可知这些年她心里实在是念着你的。”
“别说了”,李聿恂听得一阵心烦。
纤云怕他再发脾气,忙摆摆手,提着篮子快步离去。
今日蓝璎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早起吃了一小碗粥,晌午还吃了两块玉带糕,虽没怎么喝汤吃肉,但也没怎么吐。
李聿恂望见蓝璎多日不见的笑脸,心里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
他心想着,也许熬过了前一阵子,从今儿起蓝璎就开始好转起来了。如果能和当初怀恩慈时一样,能吃能睡,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没等他欢喜多久,午间才吃完饭,蓝璎又开始孕吐不停,而且更比以前严重。
此时郑夫人正带着小恩慈回来看望她阿爹阿娘,见此情形,小恩慈吓得哇哇大哭,而郑夫人也心疼地直抹眼泪。
“昨儿大壮说你吐得没个样子,我还心想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哪知道,这才几天不见,璎儿你就瘦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郑夫人边说边哭。
蓝璎本来难受得直不起腰,现在不得不挺直身子,反过来安慰郑夫人。
“阿娘,没事的,大壮已经让人去熙州府和京城请郎中去了。我这吐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看到恩慈哭得满脸泪水,蓝璎又有些好笑,她将小小人儿揽入怀中,摸着她的头,柔声道:“我的乖女,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外祖家玩得不开心么?是不是外祖母没给你吃好吃的?还是外祖父骂你了?”
“阿娘,小慈吃了好多好吃的,阿娘也吃……”恩慈一边哭一边说着话,还从怀中掏出一颗梅子,递到蓝璎嘴边。
郑夫人道:“这孩子时时刻刻惦记着你,不论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说要给你留一份呢。”
那颗梅子许是藏得久了,有些黏黏腻腻的,蓝璎忍着不适将梅子含在嘴里。恩慈看着阿娘笑,自己也甜滋滋地笑了。
站在一旁的李聿恂看着蓝璎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及地将岳母和恩慈送上门外马车,让她祖孙二人重新回去蓝家。
送走岳母和恩慈,李聿恂骑上马直奔南城门外郭郎中的药铺。
这日恰是郭郎中每月逢五开义诊免费施药的日子,药铺外排满长队,等待瞧病抓药的人将门口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见此情形,李聿恂微愣了愣,而后强行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艰难地走进药铺。
“郭先生”,他振嗓喊了一声,正坐在案前为一白发老妪把脉的郭郎中慢悠悠抬起头,看到李聿恂时,眼神淡定,竟丝毫也不感到意外。
倒是郭郎中身后正忙着按方抓药的秦氏显得很是惊喜,立即走到李聿恂前,语气藏不住的慌张。
“大壮,你来了。你看我们这太乱了,也没地方给你坐。你……早知你要来……”
李聿恂摆手道:“我不坐,我此番是专程来请郭先生上门为拙荆瞧病的,不知先生可否愿意屈尊随我跑一趟。”
郭郎中抬头道:“我这里还有许多病人,断断没有弃下他们甩腿跟你走的道理。这样吧,你先把丸药拿回去,让尊夫人饭前饭后各吃一颗,睡前再一颗,记得用温水吞服,明日我再登门面诊不迟。”
李聿恂望着门外乌压压的人群,也知今日不好将人强行带走,只得点了点头。
秦氏走进里间,将一包早已备好的药递到李聿恂手中,说道:“这是昨晚赶制的药丸,药效极好,你尽管放心回去。明日在家耐心等着,你叔一定会去的。”
第六十九章 神医
李聿恂接过药, 心绪复杂得很,他朝郭郎中略施一礼。
“多谢,酬金某明日一道奉上。”
郭郎中毫不在意, 继续埋头专心为那老妪瞧病开方。
秦氏则有些不舍,跟着李聿恂走到门外,忍不住叮嘱他道:“莫要心急,路上慢点走。”
李聿恂“嗯”了一声,拽紧缰绳, 骑马离去。
果如秦氏所说, 那新配制的丸药效果甚好,蓝璎按照嘱咐吞服, 身子明显舒爽许多。晚饭照常吃了饭菜,还喝下一碗肉丝汤, 夜里也睡得安稳,瞧着是一点事也没有。
次日午后, 大门外响起清脆的叩门声, 郭郎中如期而至。
李聿恂见郭郎中独自一人背着药箱步行而来, 心中满是疑问。但他什么也没问,也没过多寒暄, 径直将郭郎中带到后院卧房。
郭郎中给蓝璎把过脉,看过舌苔, 又仔仔细细问了些起居事宜,然后退坐到桌边,用备好的笔墨做好问诊记录。
李聿恂站在一旁,心里无比忐忑, 只因着蓝璎也在, 便不好直接问。
他看着郭郎中笔墨如飞地做着记录, 心中慌乱,只瞥见“体质纤弱”“气血亏”“精神倦怠”“睡眠不足”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