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涅槃组织算计的目標,是六皇子黑蔽!
是眼前这个散发著如此恐怖气息的怪物!
这就意味著,哪怕双方实力存在差距,涅槃组织的高层,也必然拥有能够与这种怪物周旋、对抗、甚至在某些层面算计的底气和实力!
否则,那就不叫算计,叫送死。
听诸葛诗提过,影猴大人擅长分身之术,神出鬼没......
方羽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在涅槃据点见到的那位“影猴”,很可能只是一具拥有部分力量的分身!
其本体,恐怕是更加可怕的存在,而他们十二將齐聚,將化作一股真正有资格和六皇子黑蔽这样的怪物掰一掰手腕的存在!
所以,组织才敢將主意打到皇子头上!
这些念头在方羽脑海中飞速碰撞、重组,试图在绝境中拼凑出一线生机和对局势的重新认知。 而这一切的思考,伴隨著那个脚步声的临近,戛然而止。
噠。
噠。
脚步声很轻,很隨意,甚至有些拖遝,就像主人真的只是睡眼惺忪地走上楼来。 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二楼所有人的心臟上,让胸腔產生沉闷的共鸣。
终於,那道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然后,仿佛对满地的鲜血、无头的尸体、凝固的恐惧视若无睹,径直朝著方羽这桌走来。
他穿著一身极其普通的玄色常服,布料甚至有些旧,袖口和下摆有细微的磨损。
头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面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深邃,眉眼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感,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颓废、不修边幅的青年。
却是大夏王朝的六皇子,黑蔽!
情报里那个“胸无大志”、“性情疏淡”、“喜文厌武”、“因兄弟之死而过度惶恐”的平庸皇子! 方羽看著他在自己对面一一原本属於郑书翰,现在被鲜血浸染的座位上,隨隨便便地坐了下来,甚至还顺手將那颗滚落到桌边的、郑书翰怒目圆睁的头颅,轻轻拨开,像拂去一粒尘埃。
当黑蔽坐定的那一剎那一
嗡!!
方羽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又像是瞬间被投入了极寒的冰渊!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空白的震盪!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恐惧与冷静,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剥离、打散! 大脑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空白,仿佛连“自我”这个概念都暂时消失了。
而就在这极致的、仿佛万物归墟的空白状態中,方羽的“感知”,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纠缠的“光”。
一股,清灵縹縲,高高在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注视,带著秩序与法则的味道,那是...... 灵的力量? 一股,暴戾混乱,深沉晦暗,散发著吞噬与毁灭的渴望,来自大地深处或人心幽壑,这是...... 妖魔之力?
最后一股,厚重绵长,炽热蓬勃,承载著文明的火种与不屈的意志,扎根於血脉深处...... 毫无疑问,这是人族武道之力。
这三股力量,此刻共同存在这片空间之中。
方羽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本能地想要靠近,去“触摸”。
就在他的意识触鬚,几乎就要碰到那混沌漩涡的边缘一
嗖!!
突然外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他的眉心!
剧痛! 冰冷!
方羽的意识如同受惊的蛇,猛地缩回,瞬间回归身体。
空白褪去,五感回归。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內衫,冰凉地贴在背上。
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握杯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杯中的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
眼前,是漫不经心用指尖蘸了点桌上未冷鲜血,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的六皇子黑蔽。
他嗅了嗅,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这血不够醇厚,隨手在一旁乾净些的桌布上擦了擦手指。 然后,他拿起桌上原本属於郑书翰、后来被方羽喝过一口的那壶雨前龙井,也不嫌弃,直接对著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喉结滚动,几缕淡黄的茶汤顺著他的唇角流下,滴在玄色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难喝。”
他撇了撇嘴,评价道,声音依旧带著那股子没睡醒的慵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自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都与他无关。
而顾九倾,不知何时已经收剑入鞘,像一只最驯服的猫,微微弯著腰,双手將那张从郑书翰袖中取出、染著点点血跡的信纸,恭恭敬敬地呈到黑蔽面前。
“蔽大人,这是从这只老鼠身上搜出的。 似乎...... 是一份挺有趣的“计划呢。 “顾九倾的声音轻柔婉转,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混合著邀功与討好的笑容。
他微微侧身,曲线玲瓏的腰肢和修长的身段在弯腰时展现无遗,明明是男的,却有著比女性更加诱人的手段。
黑蔽眼皮都没抬,隨手接过那染血的信纸,指尖一捻,信纸展开。
他的目光在上面隨意地扫视著,速度快得惊人。
方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危险。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所有逃离或反抗的衝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控制著颤抖的频率,將手中那杯一直未喝的凉茶,举到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
茶已凉透,入口只有苦涩。
他的眼睛,透过氤氳的茶气,看著对面那个慵懒且深不可测的六皇子。
棋盘已经彻底倾覆。
棋子暴露在阳光下。
而执棋者之一,正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打量著他这只...... 意外闯入的“卒”。
接下来,是直接被碾碎,还是...... 被隨手拿起,摆放到另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