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是在赌,赌自己作为“十二將骨虎”这个身份,以及可能知晓的更多信息,在黑蔽彻底摧毁这个据点之前,还有剩余价值,赌自己能在两头巨兽碰撞的缝隙中,找到一丝逃脱或转圜的契机。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堵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灰墙前。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墙角生著厚厚的青苔,几丛顽强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
这里位於一片老旧民居区的深处,远离主街,平日里连野狗都很少经过。
方羽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他的目光投向那面灰墙上一块顏色略深的砖石,那是偽装过的机关枢纽。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黑蔽也停下了脚步,玄色旧袍的衣摆甚至没有因停步而多晃动一下。
他微微抬眼,扫了一眼这面墙,又看了看周围寂静无人的环境,脸上那倦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处秘密组织的入口,而是一堵真正普通到乏味的旧墙。
旁边的顾九倾却已经上前一步,脸上依旧带著那抹妖异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针。 他看了一眼方羽,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询问:“就是这里? “
方羽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乾,只吐出一个字:”是。 “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黑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是失望於据点的简陋? 还是瞭然於其隱秘? 但黑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黑蔽做了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朝著那面墙的方向,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顾九倾立刻会意。
“属下先去探探路,为大人清扫些垃圾。”
顾九倾躬身,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为黑蔽充当先锋,展现自身价值的机会。
黑蔽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许。
顾九倾不再犹豫,甚至没有去触碰方羽示意的那个机关。
他直接走到墙前,伸出那只白皙修长,仿佛適合抚琴作画的手,轻轻按在了灰墙上。
嗡
一股极其隱晦,但绝不容错辨的波动,从顾九倾掌心散发出来。
那波动並非蛮力,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性和解析感,仿佛在瞬间“”著墙体內部的结构。 方羽瞳孔微缩。
这是...... 某种探测类的能力? 或者是对“气”的精妙运用? 顾九倾的实力,果然不止那五万血量显示出的武道修为,还有著更为诡譎的手段。
下一秒,顾九倾的手掌微微一震。
哢噠...... 嘎吱......
一阵沉闷的,仿佛齿轮和机括转动的声响,从墙体內传来。
紧接著,那面看似完整的灰墙,其中大约一人高,两人宽的一块区域,向內悄然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幽深,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以及某种淡淡奇异香料味道的阴冷气息,从洞口涌出。
顾九倾收回手,脸上笑意更浓,回头对黑蔽微微頷首,然后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如同一条青色游鱼,没入了那黑暗的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方羽的心,隨著顾九倾的消失,猛地提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黑蔽,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依旧那么懒散地还在那里,微微垂著眼瞼,仿佛在假寐。
但方羽知道,这位六皇子的感知,恐怕早已如同无形的触鬚,蔓延进了那个洞口,覆盖了整个地下的空间。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成无数个细小的瞬间。
方羽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闷而有力地跳动,能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杂音,能听到风吹过巷口捲起尘土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
轰!!
一声沉闷如闷雷,却又被厚重大地极力压抑著的巨响,猛地从脚下传来! 整个地面都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连绵不绝的,清晰可辨的一
鏘! 鏘! 砰! 轰隆! 嗤!
金铁交击的爆鸣! 重物撞击的闷响! 能量爆发的轰鸣! 以及...... 某种锐器撕裂空气,可能也撕裂了肉体的尖啸!
战斗!
激烈的战斗在下方爆发了!
声音透过地层和洞口传来,显得有些模糊和沉闷,但其中的激烈与凶险,却丝毫未减。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哼或怒吼,但很快就被更剧烈的碰撞声淹没。
方羽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的余光瞥向黑蔽。
黑蔽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原本半闔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些许,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於...... 感兴趣的光芒。
就像是无聊的旅人,忽然看到路边两只蚂蚁在激烈地爭夺一粒米。
“哦?” 黑蔽轻轻发出一个音节,尾音微微上挑,带著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没那么无趣”的意味。 “有点意思。”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下方正在发生的,足以让寻常武者心惊胆战的激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战斗的声响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逐渐平息下来。
最后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后,是短暂的死寂。
然后,脚步声从黑暗的阶梯深处传来。
有些踉蹌。
顾九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的光线下。
【顾九倾:24211/50000。 】
他依旧是那身水青色长衫,但此刻,那华美的衣衫上已经多了数道裂口,边缘焦黑,仿佛被高温擦过。 他的左臂衣袖被整个撕开,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显然带有剧毒或特殊的侵蚀效果。
他的髮髻也有些散乱,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跡。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比进去时更加...... 炽热,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兴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宝藏的猎人。
“大人,”顾九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激动,“里面...... 比预想的“热闹。 清理了一些“看门狗,但惊动了“主人。 他们似乎...... 有些特別的“玩具。 “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阴冷而贪婪。
黑蔽的目光在顾九倾手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那紫黑色的侵蚀痕跡似乎让他多看了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
黑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
然后,他像是终於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或者觉得面前的”开胃菜“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