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曾在死亡降临前亲身感受过那力量的冰山一角。
而现在,从地底传来的,属於黑蔽的力量波动中,除了那固有的漠然与绝对,竟然多出了一丝...... 意外? 以及被激起的...... 认真?
怎么可能?!
方羽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 那可是一击就將我瞬间秒杀,尸骨无存的怪物!
区区一个涅槃组织的据点,就算可能是重要据点,里面难道还藏著能威胁到那个怪物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但地底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战斗波动,却无情地粉碎著他的“常识”。
那绝不是单方面的屠杀或碾压了。
那是...... 对抗!
是势均力敌? 还是至少能让黑蔽感到“麻烦”,需要稍微“认真”一点的对抗?
方羽的心臟,那刚刚勉强重塑,还在脆弱搏动的心臟,骤然缩紧。
涅槃组织...... 到底隱藏了什么?
是某种护法大阵? 集合了整个据点所有成员的力量,甚至可能献祭生命,激活了某种上古遗留的,威力惊人的阵法? 有些古老的阵法確实能爆发出远超布阵者个体总和的力量,甚至引动地脉,对抗强敌。 还是说...... 这里面驻守著涅槃组织真正的核心高手? 比如,不止一位“十二將”齐聚? 甚至...... 有比“十二將”更高层次的存在坐镇?
但影猴分身不过四万多血。 就算几个“十二將”联手,加上阵法辅助,能对抗挥挥手就让自己爆裂的黑蔽吗? 方羽本能地觉得...... 希望渺茫。
那么......
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在逻辑上豁然贯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毒蛇,冰冷地缠绕上方羽的思维。
尊上。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近乎空白的脑海中炸响。
涅槃组织的最高首领,神秘莫测,从未在人前真正显露过形跡,只存在於传说和下属敬畏低语中的存在,“尊上”。
如果...... 如果说,有谁有可能拥有与黑蔽这种怪物扳手腕的实力,那么,在整个涅槃组织里,除了那位“尊上”,还能有谁?
这个据点的“热闹”,远超预期,甚至惊动了黑蔽,让他稍微“提起了点兴趣”......
有没有可能,这里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据点,而是...... 尊上可能停留,或者至少是极为重视的核心要地? 顾九倾进去后受伤出来,说“惊动了主人”...... 那个“主人”,会不会指的就是......
方羽感到一阵寒意,从他那刚刚重生的,脆弱不堪的脊椎骨缝里,一丝丝渗出来,蔓延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將一个杀神引向了一个狼窝。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 无意中,点燃了两个怪物之间的战火!
一个是大夏王朝深藏不露,实力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六皇子黑蔽。
另一个,则是神秘莫测,掌控著诡异传承与庞大黑暗组织的“尊上”!
这两个站在各自领域巔峰的恐怖存在,此刻,正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地底深处,爆发衝突!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更深的恐惧和渺小感。
螻蚁,即使侥倖从巨人的脚边逃开,又岂有资格旁观两位泰坦的角力? 哪怕只是一点余波,也足以让他这具刚刚拼凑起来的残躯,再次化为飞灰!
逃! 必须立刻逃! 趁他们打起来,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下面!
求生的本能如同烈火般灼烧著方羽的神经。 他挣扎著,用那双怪爪再次撑起身体,试图朝著与入口相反的方向,逃离这条即將可能化为真正炼狱的巷道。
然而一
咚!!!!!
一声仿佛巨锤敲击在整座城市地壳上的沉闷巨响,再次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伴隨巨响的,还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暗红色衝击波,如同火山喷发前的炽热气流,猛地从那个幽深的入口处喷涌而出! 呼!!
狂风席捲! 碎石激射! 巷子里堆积的杂物瞬间被吹飞,撕碎!
方羽刚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狠狠地拍回了断墙之上!
后背与砖石猛烈碰撞,传来骨骼几乎再次散架的脆响和剧痛!
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砖石,枯木般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去,才没有被这狂暴的气流直接捲走。 暗红色的衝击波带著一种灼热,暴戾,又混乱的气息,与他之前感受过的黑蔽那种漠然纯粹的“碾压感”不同,这气息更...... 邪恶? 更...... 古老? 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带著硫磺与毁灭的味道。 这是...... 尊上的力量气息?!
地底的轰鸣与嘶吼,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又如同巨兽垂死的挣扎,持续不断地衝击著方羽的耳膜与神经。
身后那如同地狱入口的坑洞中传出的每一道能量波动,都像是死神的呼吸,催促著他逃离这片即將被彻底毁灭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全副心神都用於对抗痛苦、专注於逃离之际。
轰!!!
一声与之前所有爆响都截然不同更加沉闷的剧烈震盪,猛地从下方传来!
这一次,没有伴隨刺耳的撕裂声或疯狂的咆哮。
这声闷响过后,之前那如同煮沸岩浆般激烈、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所有动静,在达到某个顶点后,骤然...
停滯了。
不是逐渐减弱,不是慢慢平息。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了喉咙。
前一秒还是沸反盈天、仿佛要將整个地底都掀翻过来的恐怖战场。
下一秒,万籟俱寂。
方羽的爬行动作,瞬间僵住。
他枯木般的脖颈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扭转,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死死盯向那个依旧在冒著嫋嫋余烟和残余能量光屑的坑洞。
结束了?
这么快?
谁贏了? 还是...... 同归於尽?
寂静,持续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巷道捲起尘土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那压抑到极致、几乎微不可闻的喘息声。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激烈的战斗声响更让人心悸。
仿佛暴风雨中心那短暂的平静,预示著更恐怖的事物即將降临。
方羽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脆弱的伤口。
他伏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死死锁定著那个坑洞。 是走? 还是...... 再看看?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
逃! 立刻! 马上! 无论谁贏,都不是你能应对的! 趁现在!
但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衝动,对真相的渴求,对那恐怖力量源头的好奇,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渔翁得利”可能性的渺茫期盼,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