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拥有独立的安保体系和严格的准入制度,其中两层更是长期被几家主要防务公司包租,设有专门的会议室和社交空间。
那里是绿区內的绿区,是各种信息、交易和关係网交织的核心节点之一。
宋和平当然记得。
多年前,他和搭档刚在伊利哥站稳脚跟,就是通过罗宾在鬱金香酒店的一个私人聚会里,认识了一批当时在这里活跃的欧美军事承包商负责人。
那既是一种引荐,也是一种无形的圈地宣告。
“就我们两个?”宋和平问,语气隨意。
“哦,当然不!还有几个老朋友,你一定还记得一一布莱克(黑水公司伊利哥业务总监)、汉森(斯巴达防务公司区域经理)、老汤姆(kbr公司后勤项目主管),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义大利人,马可(mvm公司代表)……大家听说你回来了,都很想见见你。”
罗宾报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家在全球防务承包领域响噹噹的公司。
黑水、斯巴达、kbr、mv.….…
这些公司是伊利哥战爭后在这片土地上构建起庞大利益网络的主要玩家。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钟。
这些“老朋友”的消息可真灵通。
他回到巴格达不过数小时,和国防部拉希姆部长的会面刚刚结束,邀请电话就追到了城外。目的不言而喻了。
肯定是那二十五亿军火。
这不仅仅是情报效率的问题,更是一种展示一一我们盯著呢,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
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於直接撕破脸,將这些潜在的合作者推向对立面,他们会如何反应难以预料。
而且,他也確实需要了解这些“地头蛇”们当前的態度和动向。
去,则意味著主动走进一个充满试探、算计甚至威胁的场合。
这些人背后代表著不同的公司利益、不同的国家背景,甚至可能与情报机构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尤其是考虑到自己可能还在某些机构的“关注”名单上。
利弊在脑中飞快权衡。
最终,宋和平拿定了主意。
还是要见见面,鸿门宴也要去。
“时间?”
“今晚八点,鬱金香酒店老地方,三楼的“底格里斯』包厢。你知道怎么进来,报我的名字就行。”罗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愿以偿的轻鬆。
“需要我派车去接你吗?”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宋和平拒绝道:“八点见。”
“太好了!期待与你共进晚餐,宋。今晚一定要好好聊聊!”罗宾热情地掛断了电话。
宋和平將卫星电话放在一旁,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车厢內空调很足,但他却感到一丝燥热。
片刻后,他对副驾驶上的江峰说道:“回巴克达。今晚八点我要和aafes公司的主管罗宾在鬱金香酒店见面,黑水、斯巴达那几家的人都会到。”
江峰冷静地回应:“他们的耳朵可真灵,你才回来他们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了那批货?”
“毫无疑问。”宋和平说:“你安排两组可靠的人,今晚七点半前在酒店外围不同位置待命,保持通讯畅通,车辆隨时能启动。如果我凌晨一点前没有主动联繫你或者发出约定的紧急信號,你知道该怎么做。”“明白。需要提前对鬱金香酒店进行侦察吗?我们有人能进去吗?”江峰问。
“不用。鬱金香酒店內部戒备森严,而且全是他们的人,安插眼线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宋和平思考一番后说:“不过,查一下最近二十四小时进出鬱金香酒店车辆的登记记录,特別是美军系统、情报系统和那几家防务公司的高层用车。看看有没有异常频繁的往来,或者不应该出现在一起的人同时到访。”“已经在通过渠道查询了。另外,需要加强对摩苏尔仓库的警戒吗?我担心他们可能会多线施压。”“通知仓库那边,这两天警戒级別提到最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核心区域,包括我们自己的非核心人员。”宋和平说:“还有,通过我们的渠道,了解一下黑水、斯巴达这几家公司最近和伊利哥政府內部哪些部门接触频繁,特別是国防部、內政部,还有几个主要部族武装的代表。我要知道他们除了找我谈之外,还在走哪些路。”
“收到。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匯报。”江峰停顿了一下,颇为担心道:“老班长,今晚您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带人进去反而显得心虚。鬱金香酒店里面,他们不敢乱来,那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也要讲“规矩』。”宋和平语气淡定:“真正的风险在离开之后,或者在谈判桌上。所以外围的准备一定要扎实。”
“放心,我会安排好。”江峰点头。
掛断电话,宋和平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大脑却像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將各种信息碎片拚凑、分析。
罗宾代表aafes出面邀请,这很微妙。
aafes相对“中性”的商业后勤身份,比直接由武装承包商出面显得“柔和”,也给双方留了更多迴旋余地。
这是否意味著,对方倾向於先“谈谈看”?
那些公司聚在一起,利益诉求並不完全一致。
黑水可能覬覦重型装备;斯巴达或许想补充消耗;kbr对运输、仓储合同更感兴趣;mvm这类带有情报背景的公司,想法可能更复杂。
他们之间也存在竞爭。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某些情报机构的影子是否就在其中?
罗宾的aafes身份可以接触到许多信息流,与情报系统有联繫是必然的。
这次聚会,是纯粹商业试探,还是带有其他目的?
或者兼而有之?
还有伊利哥政府內部的態度。
拉希姆部长刚刚表现出合作意向,这些承包商就找上门来。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风,想借外部压力来影响交易?
一个个问號在脑海中盘旋。
但宋和平知道,今晚的鬱金香之约將是他处理这批军火过程中,面临的第一个多方直接博弈的战场。这不再是和本地中间人或政府官员打交道,而是要和一群老练、贪婪、背景复杂且同样熟悉这片土地游戏规则的“同行”过招。
他们想要什么?
分润?
合作?
或者施压让自己退出?
还是仅仅探探虚实?
而罗宾本人和他背后的aafes公司,又能从这次会面中得到什么?
今晚的这个“鸿门宴”必须去,除了明確对手的意图,或许还能摸清某些潜藏的联盟或矛盾,甚至……找到意想不到的机会。
车队转向,重新驶向巴格达。
宋和平对司机吩咐:“去我们之前住的酒店,你简单准备下,赶紧吃点东西,睡个觉,养足精神,今晚提早一小时送我去鬱金香酒店。”
“是,老板。”司机连连点头:“我会按您的吩咐做,放心。”
提前一些时间抵达目的地外围,通过自己的渠道再最后確认一些信息,这是宋和平的习惯。不打无准备之仗,尤其是当对手已经摆开阵势的时候,必须试试小心。
博弈,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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