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空中燃起一团阳火,暂时逼退了阴风。
这玩意儿也算厉鬼,但眾人打杀的厉鬼早已不计其数。
“等等!”
他们刚要动手,却被王道玄阻止。
只见老道踏前几步,手中捏诀,口中诵念《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经》。
清朗的诵经声带著安抚魂魄的平和力量,扩散开来。
那股怪风很快便停歇,里面隱约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泣:“饿——孩子饿——我的孩子——被我——吃了——好饿——”
眾人听罢,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厉鬼“二口女”的怨气极其精纯而强烈,乃是典型的因饥荒濒死,亲手杀死併吞食自己婴孩的母亲所化,怨念纠缠,难以解脱。
听起来悽惨,但让他们皱眉的还不是这个。
此地距离村庄不远,邪祟大白天就敢袭人,在神州还没遇到过。
李衍若有所思,扭头看向远处村庄。
“这二口女”,应是被村中邪气吸引而来。神州有城隍土地镇守,但在这里全是拜鬼,阴祟邪物大量聚集,只能用更多血祭,情况怕是会越来越糟糕。”
“这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点。”
此后路途,明显能感觉到进入了更为混乱的地带。
山路两旁时而可见废弃的田舍,甚至有新近被焚毁的村落痕跡。
根据之前获得的情报和地图,这里应属毛利辉元势力影响范围。
但显然,控制力十分薄弱。
山区道路上,彻底成了浪人、逃兵、破產百姓乃至妖鬼的乐土。
次日傍晚,一行人途经一片巨大的、裸露著暗红色岩石和灰白色矿渣的荒芜山谷。
山谷入口立著半截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写著“石见银山旧坑”字样。
孔尚昭若有所思,从木箱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后看了几眼,解释道:“这里应该是因丰臣秀吉“太閤检地”和过度开採而被榨乾废弃的矿山之一。”
“这里被称为“出云国”,咱们先前往鸟取,隨后由丹波国前往京都。”
山谷內寸草不生,死气沉沉,只有风声穿过矿洞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
沙里飞嘀咕道:“这些个倭寇真有趣,国內乱成一片,还敢有这么大野心。”
“杀!”
话音刚落,攻击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面对这些土匪,眾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一路走来,连续遭遇了好几起,土匪简直多如牛毛。
况且之前鹰集立冬便已探查到了他们。
但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那些土匪个个脸色苍白,眼神迷茫,显然已失了神智护。
率先扑来的一人,拎著把锈跡斑斑、却缠绕著浓烈血腥气和战场杀意的野太刀。
他面孔狰狞,青脸上青筋暴起。
光脚上满是外翻伤痕和尘土,却根本不觉疼痛。
刀妖?
李衍一看便有所猜测。
器物凝结愿力,时间长了便会化妖。
但在这一方世界,器物成妖再强大,也没有化身的本事,只能依附控制人类。
而这个傢伙,只是其中之一。
在他身后的土匪,背后黑雾笼罩,隱约能看到个驼背老嫗的尸骸。
白髮遮面,指甲如鉤,土匪口中也发出发出老嫗般的“咯咯”怪笑。
这是“山姥”,某种尸妖。
按照情报上来说,东瀛一些地方的村子,每当冬季降临时,便会背著自己的父母进入山中遗弃,说是会被山神接走,实则是为了节省粮食,选择让老人去死。
有些能坦然面对,有些则会心怀怨恨,化作“山姥”。
更古怪的是其中几名土匪,他们竟是被脚下的破旧草鞋操控。
又是一种邪物,名叫“草履妖”。
孔尚昭看到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伙付丧神——”
付丧神,又称九十九神或九九神,是东瀛器物成精的说法。
“九十九”便喻指漫长岁月。
面对这一伙精怪,眾人毫不畏惧,王道玄甚至还取出罗盘看了看,抚须道:“此地应该有大量死者聚集地,经年累月吸收怨气、煞气而化形的,出现这一伙付丧神”。”
说话间,这伙被精怪操控的土匪已经扑来。
李衍冷哼一声,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
滋滋滋~
指尖一点刺目雷光跳跃、凝聚。
对付这些怨气、阴气凝聚的物怪,雷法最为对症。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破!”
一声雷咒喝破,李衍指尖那点雷光骤然膨胀。
噼里啪啦,化作数道蜿蜒如银蛇般的电芒,向前方迸射开来。
电芒过处,空气中发出啪爆响。
他的勾魂雷索能自行积攒雷罡,每日定时释放,也是一种修行,眾人早已习惯。
啪!
斩来的刀妖被一道雷蛇击中,刀身上冒出黑烟,化作武士面孔悽厉尖叫。
隨即,整个刀身便咔嚓碎裂——
山姥的尸体,连同附身的土匪被劈得焦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个草履妖,更是直接被劈成黑炭,噗噗燃烧——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邪异可怕,但在雷法面前,连一击都难以承受。
雷光消散,山谷短暂恢復了死寂。
几只精怪们尽数被斩杀,它们附身的土匪也死了大半,唯有几人仍留著口气。
“呃——”
一名脸上带著长长刀疤的独眼浪人悠悠醒转。
他惊慌的左右一看,猛然起身,手持一把布满缺口的打刀,对著眾人嘶吼。
李衍打了个眼色,孔尚昭立刻上前,用东瀛话厉声呵斥道:“你们就这样面对恩人吗?”
“神——神官大人。”
这浪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磕头。
术士在东瀛的地位颇高,面对盘问,他也不敢隱瞒,开口道:“小的们原是小早川隆景大人麾下武士,在朝鲜碧蹄馆、幸州山城立过功!如今——如今——”
说著,他语气激动起来,带著怨恨,“仗打完了,我们这些残废的就被像野狗一样丟回来!没有恩赏,没有土地,连口饭都討不到,所以才出来找活路。”
“小早川隆景”这个名字眾人没听过,也懒得计较。
李衍却发现不对,眼神变得冰冷,看了看周围。
“这地方是个凶地,根本没人敢靠近,说在这打劫,觉得我们好骗吗?”
他已起了杀心,因此直接说的神州话。
但那浪人武士听到,却一点儿也不惊慌,反倒满脸激动,哆哆嗦嗦,用生硬的官话说道:“诸位,是出云神社的大人吗,小的终於等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