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未晓着一身大内太监的衣裳站在承欢殿前,天气一热,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很是难受。沈皇后正在殿中同谢太后一并喝茶,不晓得何时能出来。太后喜欢这位皇后喜欢得紧,自从得知沈皇后有了身孕,每隔两三日总是要来坐上一坐,眼见皇后临盆之日将近,太后便来得更勤,若沈落月的肚子够争气,太子东宫便有了新的主人。
“皇帝这几日来过吗?”
“陛下政事繁忙,有些日子没来过了,”沈落月用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补品,“昨儿臣妾差人去送了一碗冰糖莲子,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听说那时苏曼莎刚刚送去点心。”
“苏昭仪近来得宠得很啊。”
“还不都是跟容太妃走的太近,原就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如今跟那老狐狸亲母女似的形影不离,不晓得又学来什么勾引陛下的妖术。”
谢太后蹙眉道:“你就是因此才打死了苏曼莎的侍女,还闹到了宗正府去?”
“那是她罪有应得,”沈落月猛地抬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千万般的委屈,“小小一个昭仪的侍女,也敢在宫里头传太后您的谣言,臣妾才打了她几板子她就咽了气,罚还没罚够呢,诽谤当朝太后,原是连全尸都不该留。”
“哦?传了哀家什么?”
“还不是前些日子国舅爷又留宿宫中的事,那些个嘴碎的贱婢,说您对国舅比对陛下还上心,莫不是要让国舅坐到龙椅上去。臣妾听见便将人抓来教训了。”
谢太后脸色稍有缓和,见沈落月还是一副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抬手戳戳她的额头:“你呀,堂堂一国之母,做事也还这么冲动,迟早落人口舌。”
“不是还有太后您护着我呢。”
“都不是小丫头了,还撒娇。”
叶未晓想打哈欠,他便是在这里听了一个多时辰这样的闲聊。沈皇后在后宫算不上独宠,在大婚之前,祁朗甚至都没见过沈落月。国子监祭酒沈大人养在深闺的小女儿,长安一等一的美人,却是娇纵跋扈到常人难忍的性子,仗着父亲位高权重,又有个万般疼爱她的太后,入宫五年,年年总要弄死几个宫人才算罢休。苏曼莎原是教坊司的舞女,一朝得了皇帝宠幸受封昭仪,却因出身低微,不受皇后待见,皇后有了身孕以后,对她的针对更是变本加厉,她这才找到容太妃做了庇护。
一个是手握金册的当朝皇后,一个是出身低微的宠妃,祁朗倒是雨露均沾,也不曾表现出对谁更偏爱有加,后宫不知不觉地分成两派,只是皇后这次生产,才让后宫嫔妃渐渐往皇后这头倾斜。谁也没想到,偏偏在这时,祁朗将自己的亲兄弟祁穆封为惠亲王,惠亲王又与容太妃情同亲母子,苏昭仪才落下一点的风头,竟然又被追了回来。
“今儿惠亲王又来啦?”
“听说惠亲王妃生了个儿子,惠亲王得了消息,便进宫来请太妃给小世子起名。”
“赶在皇后之前了,那是不是……”
“别说,好像不放人的是陛下,说什么一定要让他留下给皇后道喜,太后也劝不住他。”
“从前陛下最是听太后的话,怎么今年以来,变了这么多。”
“你敢让太后和皇后听去你死定了,还不赶紧走,皇后那儿忙着要给未出世的小皇子准备新衣裳,你敢耽搁半分,她还不扒了你的皮。”
“两位姐姐,”叶未晓忽然冒出来拦住那两名织绣坊的宫女,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挠挠头,“咱是伺候容太妃的,今儿不是惠亲王入宫了吗,容太妃让咱给惠亲王挑挑礼物,是给亲王妃的绣品,二位姐姐……”
“哟,这你不如去问苏昭仪,”其中一位宫女掩唇笑道,“惠亲王现在跟苏昭仪走得更近,许是苏昭仪比太妃还要了解亲王吧,若是要推荐绣娘,总得知道人家喜欢什么不是。”
“多谢二位姐姐指点!”
“嘴倒是甜得很,不愧是太妃身边儿的人。”
两名宫女有说有笑地走了,叶未晓一边往苏昭仪住的仙居殿走,一边抖着胸前的衣裳。一个亲王和后妃走得这样近,皇帝竟然毫无反应,说是没有异常,鬼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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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别情正在祁进的院子里写述职书,李林甫信或不信是一回事,他该做的事一样不会落下。他知道岳寒衣就蹲在屋顶上,野猫似的轻巧,或许还能看清他在纸上写的字。他仍是不知道岳寒衣在这里监视他和祁进的目的,如果是因为他与祁进的关系,李林甫要问他的罪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姬大人,叶总旗回来了。”
“叫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