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想,如果说霞多丽把他当作犯人,那他的待遇有些太高了,但如果说霞多丽把他当做实验品,那她的态度又过于随便。
霞多丽在工作间里搬来了足够的日用品,瓶装水、罐头和面包,她还顺便带了一套福尔摩斯下来,说是给他打发无聊用的。
另外,在诸伏景光的请求下,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带来了一套更正式的衣服和一双拖鞋。
然后她就消失了。
现在,实验台上铺了毯子,置物架里堆着食物和水,工作桌上摆了一套……冰凉的水泥色工作间被这些杂物侵占了,有一种荒诞又突兀的矛盾感。
储物柜里摆着一些医疗用品和药物,柜门上锁了,霞多丽的工作台上排满了文档夹,笔筒里插着最常见的黑色签字笔。
诸伏景光抽出来最外侧的文件夹,他记得霞多丽曾经写过的东西,就是夹在这里了……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的内容不是日文,也不是英文或者法文,那一串串字母分辨一下,也不是其他的常见语言,加上随意潦草的手写体,简直完全杜绝了让人看得懂的可能性。
这不就是天然加密了吗,还是物归原处吧。
工作间没有钟表,诸伏景光估算着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什么人来这边接替霞多丽继续看管他。
既然无人看管,一点儿也不尝试逃脱是不可能的。他明知道霞多丽警告过,但是依然去尝试靠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他的手刚试着握上那扇门扉的把手时,一阵电击般的剧痛立刻钻进了他的手臂里,他短促地哼了一声,手臂立刻没有了力气。
通电陷阱吗?他先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随后又意识到霞多丽自称是魔术师,那这可能真就是所谓的禁制吧。
诸伏景光开始寻找另外的通往外界的可能性——比如在走廊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
他用置物架和椅子搭出足够的高度,拿着临时找到的充当螺丝刀的小铁皮,撬开隔栏时没有遭到任何惩罚,看来禁制没有下在这种地方上。
通风管道口很窄,绝不不足以让成年男性通过,不过可以利用这里来探查这里建筑都结构,如果手头有摄像机一类的道具……
一边思考着可能性方案,一边手上利落地撬开了并不牢固的隔栏,他手上的工具更加深入地探到了一片黑暗的通风管道内。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铁皮的顶端,从一片黑暗中又探了出来。
但是诸伏景光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没有碰到过足以让铁皮发生弯曲变形的东西。
他立刻抽回了工具,果然手里的铁皮条还是直线型的。
这种异常状态太过超乎想象,他又试了一遍,随后确认,就像是室内的物质会被传送回来一样,他手里的工具是无法穿过某种程度的界限的。
出于谨慎,他不敢将手伸进去,去赌一下人体是否也能承受的起这种异常。
这就是魔术?
不过这里的空气确实是流通的,这是怎么做到的?空气难道不是一种物质吗?
为了验证想法,诸伏景光来到卫生间。
卫生间的画风却和整个简陋冰冷的地下层相比有些格格不入了,面积比想象的大,有一个大理石砌成的浴池,这个容积开个小型汤泉都够了。
他打开浴池的水龙头,发现下水口确实正常地在排水。
他用能找到的纱布拆出了一条细绳,在末端绑了一个螺母,顺着水流从下水道口探进去……他从黑黢黢的下水管道口看到了一点金属的闪光。
螺母诡异地浮在水里面,看来像是不断地穿过某层界限、然后不断地被返回、于是形成了这种金属漂浮在水中似的诡异现象。
……魔术?
诸伏景光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霞多丽有恃无恐。
如果说是魔术将他圈定在这里,那他这样对魔术一无所知的人,确实是不用再妄想可以逃跑了。
诸伏景光感觉有些眩晕。
他想起霞多丽说的那个残酷的玩笑——如果霞多丽真的要囚禁他二十九年?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魔术,死而复生,组织的追杀……不能放弃和外界沟通,他还有必须查明的事情,他必须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是他哪里露出来破绽,还是公安内部出现了漏洞,还是最糟糕的,公安之中出现了叛徒?
零还在组织中,他无法忽视挚友的安危。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让霞多丽主动开放楼梯间的那扇门,也许是在魔术师手下唯一可以摆脱圈禁的办法。
那他也需要见到霞多丽才行,如果霞多丽今天一去不回,把他丢在这里呢?他没有手段可以联系到那位魔术师。
这种想法短暂地出现了片刻,随后他冷静地想到了霞多丽留下的水和食物,正常饮食的话,这些物资大约能支撑他活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如果霞不打算饿死他,最久不超过七天,起码会有人来补充食物。
那也……太久了。
七天足以发生太多的变故,而他只能缺席。
胃疼并不是情绪起伏带来的错觉,诸伏景光感觉到疼痛在慢慢变得清晰,像犯了胃溃疡后猛灌一瓶烧酒后似的,让人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才不会进一步加剧疼痛。
烧酒似的疼痛慢慢地向全身蔓延,这种缓慢持续的隐痛比一瞬间的剧痛更折磨神经
诸伏景光撑着墙壁回到工作间,吃掉了定量份的食物和水,胃痛被食物抚平了一点点,他伏在桌面上调整呼吸,试图平复、忽略身体上的痛,然而没有效果,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既然自己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他就不会再想死,从枪杀中活下来的人却由于胃痛什么的病死了听起来就太可笑了。他给自己弄了凉毛巾,裹紧毯子等待着免疫系统起作用。
发烧比想象中的更痛苦,每一根血管都在经历着灼烧,手脚使不出一丝力气,地下室的寒气与身体的温度相比都不值一提,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