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不完成那场宿命的对决,他就没有资格去拥抱个人的幸福。这或许是一种穿越者的责任感,也或许是一种对历史惯性的微妙反抗。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草原一夜,谈判桌上突如其来的政治婚姻,山包上坦诚的心迹,篝火旁默契的眼神交流……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水到渠成,快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但此刻,看着烛光下那个美丽而忐忑的身影,他心中那点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自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也是这个时代对他的一种“补偿”与“认可”。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红烛摇曳,帐暖春深。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体验,带着草原的旷野气息与少女的生涩颤抖。朱慈烺虽有两世灵魂,但于此事亦是初次,没有经验,却有着年轻人最充沛的精力与最本能的热忱。
陌生的触感与温度,点燃了最原始的火焰,也融化了最后一丝因身份、种族、政治而产生的隔阂。在这顶远离京城、远离宫廷的草原帐篷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少年与少女,享受着生命最本真的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帐内重归宁静,只余下两人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炭火温暖的噼啪。琪琪格蜷缩在朱慈烺怀中,脸颊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与踏实。朱慈烺揽着她光滑的肩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绘有蒙古传统祥云图案的穹庐帐顶,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好笑。
短短一日,从武力威慑到政治谈判,从兄妹争执到山包定情,再到这红烛帐暖……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事后的、男人特有的心虚与探询:
“琪琪格,我们……现在这样。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小妹说?”
他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微微僵了一下。琪琪格沉默了片刻,才用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羞涩的声音回道:
“有什么好‘打算’的?实话实说便是。”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她知道了,一定不会怪我,反而……会很高兴的。”
“很高兴?”
朱慈烺有些意外。
“嗯。”
琪琪格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一次私下闲聊,她就对我说过。她说,如果我愿意,她希望我能一直留在大明,留在东宫,和她做个伴。她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清晰可闻:
“她说,以你的身份,将来登基为帝,三宫六院,妃嫔无数,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稳固朝局的需要,谁也无法改变。与其将来面对那些不知根底、心思各异的女子,在深宫里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还不如……多几个像我们这样,早就认识,知根知底,又能互相扶持、说说心里话的好姐妹。这样,日子或许还能好过些。”
朱慈烺听着,一时哑然。
郑小妹的话,平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无奈。站在她的角度,这或许是在认清无法改变的宫廷现实后,所能做出的、最务实也最无奈的选择——既然无法独占,那就主动选择盟友,提前经营自己的“圈子”,在未来的后宫博弈中,争取一个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
她将琪琪格视为“好姐妹”而非“竞争对手”,既是性格使然,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只是这番“姐妹同盟”的构想,从一个尚未正式大婚的太子侧妃口中说出,听在朱慈烺耳中,既觉好笑,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沉重与怜惜。她们都还如此年轻,却已不得不开始思考、布局那深宫之中漫长而复杂的未来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琪琪格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身体的初次蜕变,她早已疲惫不堪,很快便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沉沉睡去。朱慈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望着帐顶,又出神了片刻,才缓缓阖上眼帘。
翌日,天光大亮。
塞外的冬日,阳光一旦升起,便格外慷慨。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望无垠,澄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照耀着银装素裹的草原,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天地间一片明亮开阔,与昨日的阴霾低沉截然不同,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
朱慈烺醒来时,帐内已是一片明亮,阳光透过帐篷顶部的天窗和门帘的缝隙射入,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微尘浮动。
身旁的琪琪格犹在沉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颜恬静。
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这难得的、大战前夕的宁静清晨。
直到帐外隐约传来士兵晨起操练的口令声和马蹄声,他才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身旁的人。(本章完)